沉默了一会儿,关醒言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
她也不是不知好歹,江巳是为她着想,手翻过来捏住他两根手指:“不过还是谢谢你。”
江巳没领情,哼了一声,但是手没动,任由她软嫩的指腹在他手指上抚摩,他觉得舒服。
关醒言多解释了句:“我有我的考量。”
“你心里有数就好。”江巳硬邦邦地说。
*
大半个下午过去,关醒言仅仅是打来一通电话问一声,再无下文,关馥心中的警报彻底解除,回归了平静。
她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指尖一页一页滑过去,迟迟没下定决心。
手机突然响了声,那么小的声音,却把她吓到了,眼皮痉挛般跳了跳。
上方的通知栏跳出她朋友发来的微信。
【你前段时间不见人影也没任何消息不是去出差了?】
关馥眉心折了下,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又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发来慰问。
【关馥你还好吧?我说之前约你怎么总约不到,才知道你被送去苏城老家了,听说还罚跪祠堂。不是我说,你那个妹妹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这种人心机最重,爱背后捅刀子,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装出流产的假象,害你被你家老爷子厌恶,她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我前天还碰到她和江家那位在薛记打包点心,笑得不知道多开心。】
【她都是继承人了,怎么这么容不下人啊。】
【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圈子里有谁因为一点小事被送走还罚跪,什么年代了还搞流放那套。换作是我,一准闹翻天,谁也别想好过。】
【等你妹上位了,不是更没你的好日子过了。】
【今晚有时间吗?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一条一条看下来,关馥胸腔起伏的幅度逐渐明显,握住手机的手不知不觉收紧,硌得掌心发红、发痛。
关馥提前离开公司,从包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名片,输入号码拨出去。
那边很快接通,关馥紧紧抿了一下唇,说:“把电话给徐董。”
等了一会儿,电话另一端的人换成徐柏辉。
“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懂得怎么选择才是最有利于自己的。”徐柏辉笑了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很有道理。”
“我们见一面。”关馥说。
挂电话后,关馥发动了车子,往徐柏辉给的地点驶去,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车在半道停下,她找了间不起眼的打印店。
没让店员代劳,关馥自己扫描打印,装进文件袋里,出来时低着头,一秒都没停,弯身钻进车里。
今天刮的北风,格外寒冷,好似透过衣服吹进骨头缝里,浑身都是凉的,在暖气充足的车厢待了许久都没回暖。
关馥趴伏在方向盘上,想等手再暖一点再走。
手机进来一通电话,是刚才那个没保存的号码打来的,尹秘书礼貌地问她到哪儿了。
像是生怕她会临阵反悔。
“马上就到。”
关馥抬起头,整理了下头发,手机扔到副驾驶座,把车拐出停车位,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之中。
她没打算久留,包留在车里,只拿着手机和文件袋下车,脚步沉稳地走进这间幽静的私房菜馆,一路走,一路观望,除了侍应生,没碰见任何一个顾客。
天色暗了下来,院中竹枝摇晃,在她脸上映出忽明忽暗的光影,时而置身于明亮中,时而被黑暗吞没,连五官都看不清。
尹秘书在回廊上等她,见了她先露出友好的微笑,给人亲切感:“关小姐,又见面了。”
关馥点点头,而后被领进包厢,把东西交给徐柏辉。
徐柏辉绕开白色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大致扫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比那天还要亲和,留她用饭,还说以后两家可能会有合作,提前熟悉熟悉没坏处。
上回合作没谈成,徐柏辉也提到了,说是关醒言的问题。
“你那个妹妹到底是年轻不懂事,我女儿徐沛莹喜欢江巳,先前跟江家走得很近,江夫人也看中她,不出意外是要嫁给江巳的,谁知道中间出了岔子。沛莹她不甘心,借着徐关两家洽谈的机会顶替负责人去见了关醒言,小姑娘之间争风吃醋,估计是惹恼了关醒言,合作的事就不了了之。”
关馥听了,没发表看法,私心里觉得关醒言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她那个人对什么都看得淡,动怒的时候少有。
菜还没上,关馥来了电话,没避开徐柏辉接通。
“嗯,好,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接完电话,关馥歉意地看向中年男人:“徐董,抱歉不能陪您吃饭了,我妈妈叫我回家一趟,爷爷身体不太舒服,请了医生在家。”
电话的内容徐柏辉都听见了,因而没说什么。
关馥赶回家里,医生已经走了,她换了鞋朝俞蔓云走过去:“爷爷怎么样了?”
“血压上来了,他前段时间没吃药。”俞蔓云看她气色不太好,关心道,“这段时间公司很忙吗?总不见你人影。”
关馥说:“还好。”
她过去看老爷子,人已经躺下休息了,她没出声,又悄悄退出去,目光扫了一圈:“关醒言不在家?”
“你婶婶给她打了电话,估计一会儿就到。”俞蔓云说道。
话音落地没几秒,门开了,两道身影走入。
关馥视线瞥过去,关醒言今天穿了件偏中式的杏粉色外套,珠绣的缠枝莲,琵琶盘扣,搭了条毛茸茸的围脖,配米白色提花裙子,面色红润,好几天没见,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丰腴了些。
江巳自然地替她脱了外套,连同自己的黑色大衣一起交给家里的佣人。
关醒言和关馥打个照面:“我去看看爷爷。”
关馥淡淡道:“爷爷在睡觉。”
关醒言还是亲自去看一眼才能放心,进去后许久没出来,爷孙俩不知在聊什么,半敞开的房门传出老爷子的声音。
关馥依稀听了一两句,极轻地扯了下唇,关醒言果然最得老爷子宠爱。
她这辈子都争不过。
关馥觉得待在这里没意思,准备回房,不期然跟江巳那双幽深的眼对上,心里一惊,没有闪躲,直直地迎上他打量的目光,眼底坦荡荡。
“我一哥们儿在翠山阁看见堂姐的车了。”江巳唇边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堂姐这么快回来,是饭都没吃吗?”
关馥面色不变,不疾不徐地说:“江巳,别以为你和关醒言结婚了就能插手我的事,我做什么需要跟你汇报吗?”
关醒言从老爷子卧房出来就看见两人正说着什么,关馥剑拔弩张,江巳漫不经心。
没等关醒言走过来,关馥就先离开了。
关醒言拍了下江巳的手臂:“你怎么又跟我姐杠上了?”明知道关馥不是他的对手还老惹她。
整个关家就没人能在打嘴仗上赢过江巳,她也不行。
关馥的身影进了电梯,江巳才低声在关醒言耳边说:“关馥去见了徐柏辉。”
关醒言脸上神色微微一怔,三秒后,有些无奈地说:“你还是去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