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会给人出难题。”
话说出口的下一秒,江巳就下了床,捋了一把头发,趿拉着拖鞋打开门出去,衣服都没换。
等了几秒,没听到动静,关醒言翘起脑袋,她不过随口一说,他不会去买了吧?
不会的。
想买也没地方买,荣兴楼又不是什么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想清楚这一点,关醒言倒下去,脸埋进枕头里闭眼酝酿睡意,同时静听窗外的声响,没有车子行驶的声音,只有凛冽的北风吹动树枝的哗啦声。
等到快要睡着,江巳还没回来,关醒言对着空气叹声气,掀了被子。
走廊阒静,壁灯幽幽照明,关醒言乘电梯下去,这个点家里人都睡下了,客厅空无一人,静得像水底。
关醒言出了电梯,两手扶着腰,眼神有一秒的困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放着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觉不睡,跑下来找人。
江巳爱干什么干什么,关她什么事。
关醒言转身准备进电梯,原路返回去睡觉,突然听见厨房的方向传出细微的响动。
家里进耗子了?
关醒言呼吸浅浅,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停在门边。
目之所及,真是好大一只黑色耗子,直立在流理台前,顶上落下的光将他的轮廓照得几分模糊,发梢染了层薄薄的银白色。
他微低着头,懒懒散散地拿起一包东西凑近看,嘴角叼着根棍儿。
关醒言一步步走近,看清他吃的是棒棒糖,可能是为了醒神。
一抹阴影袭来,江巳瞥过去一眼,吓得肩膀一颤,那张完美到仿佛精雕细琢过的脸都变了形:“走路怎么没声音,你想吓死谁?”
关醒言:“你在做什么?”
江巳用一种“你在说废话”的眼神瞅着她,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敲了下:“不是你说想吃炸春卷,想得睡不着觉。”
他嘴里含着糖,讲话含糊,嘴角的白色小棍一翘一翘。
关醒言震惊到瞬间失语。
好半晌,她纤细手指点了下他的肩膀,而后指着燃气灶上煮的东西:“你,做炸春卷?”
她质疑的眼神过于明显,引起江巳不满。
“有多难?”江巳拿出嘴里的棒棒糖,咽下一口酸甜的津液,眉眼间自有一股万事难不倒的怡然自得,“红豆煮熟了加糖打成糊,包进春卷皮里下油锅炸到金黄酥脆,就这么简单。”
他抛了抛手里的东西:“冰箱里正好有春卷皮。”
关醒言再次把目光移向那口锅,是高压锅,她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觉得这个距离不够远,一直退到厨房门口。
见她表情怪异,行为更是奇特,江巳横起眉毛:“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我在网上看过有人拿高压锅煮豆子的视频,豆子皮堵住了排气孔,嘭——”关醒言喉咙咽了下,“锅炸了,厨房也炸了。”
依她之见,江巳这种生来要人伺候的主儿,不适合进厨房、触碰任何厨具,遑论高压锅这种危险系数较高的厨具。
江巳:“……”
江巳哼笑了一声,隔着数米远的距离跟他那个惜命的妻子对话:“那是人家操作不当。”
“你怎么证明你的操作就是恰当的。”
“你过来。”
“我不。”
江巳把糖塞回嘴里,大步过去把人绑架过来,安置在岛台旁边的凳子上,两手撑在岛台边沿,压低脊背对她说:“本来想做好了再去叫你,但你来都来了,那就在这儿看着你老公我创造伟大的奇迹吧。”
他好自信,但不妨碍关醒言心中的忐忑感居高不下:“我去客厅里坐着等也一样。”
“不行。必须得在这里亲眼见证。”
关醒言眼皮半敛,面无表情道:“我看你是想死了拉个垫背的。”说完才意识到不够严谨,改口,“两个。”
江巳鼻腔里发出沉闷的气息声,大手捧住她两边脸颊,又爱又恨地揉搓了几下:“你什么时候能相信我是无所不能的。”
这世上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关醒言理性地想,却没反驳他,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我想吃的是荣兴楼的炸春卷。”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江巳说,“我告诉你,把荣兴楼的大厨叫过来,他也是我这样的步骤,并不会给你整出别的花样。”
关醒言没忍住,笑了。
“笑屁,等着瞧好了。”江巳咬碎糖,将小棍隔空抛进垃圾桶。
被这么一闹,关醒言的困劲儿都没了,身体转个方向,看着回到流理台前的男人的身影,手托起下巴,她想过江巳把荣兴楼的厨子从被窝里薅起来都没想过他会自己动手。毕竟前者才像是小江爷一贯的行事作风,至于后者?大概是魔幻。
而此刻,魔幻变成了现实,就在她眼前上演。
江巳守着桌上的计时器看时间,偶尔回头看一眼静坐在岛台边的人,视线交汇的一瞬,关醒言睫毛扑扇了下,敛去眼底所有情绪。
江巳挑起锋利到有些嚣张的眉峰:“是不是困了?困了就去客厅沙发上眯一会儿,好了我叫你。”到底是心疼她胜过一切。
“不是你要我亲眼见证你创造伟大奇迹。”关醒言先前想走他不让,眼下她改了主意,不想走了,“不盯着我怕你会作弊。”
江巳点点头,薄唇轻轻一勾,笑道:“行。”
也不想想,他能上哪儿去作弊,又不会魔法,还能给她变一个出来?
江巳踩着轻懒的步子往外走,没多会儿,用蛮力搬来了一张沙发椅,椅靠上搭了条灰色羊绒毯,比她坐的那把高脚凳舒服多了。
他把关醒言抱到柔软的沙发椅上,抖开毯子一圈圈缠在她身上:“就这么着吧。”
关醒言低眸,看了眼被裹成个粽子的自己,手臂都不能自由活动了:“我想喝水。”
“故意使唤我呢?”
江巳的身体永远比嘴巴诚实,一秒没耽搁,接了杯温水端过来,递到她嘴边。
关醒言也不想这样,但她没手,只能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抿着水,喝了小半杯,头扭开:“够了。”
江巳指腹擦过她唇上没来得及吞咽的水珠,喉咙莫名有些干,俯低头,本能地靠近水源,即使他手中握着半杯水。
几乎是他一有动作,关醒言就察觉到他的意图,整个上半身只有脑袋能动的她后撤的幅度十分有限:“你能不能好好看着你的高压锅,我看到它冒气了!”
江巳心里有数,低沉的声线浸染了几分浪荡,不羞于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我只是突然发现,你这样,好适合接吻。接一个?”
关醒言深吸气,无声呐喊,我这样还不是你弄的!
似是给她适应的时间,江巳温热的两片唇先落在她的面颊,然后是鼻尖,轻轻一触即离,视线随着唇一起往下移。
“厨房的灯怎么亮着?”
一道带着倦意的声音惊扰了两人。
关醒言被裹在毛毯里的肩膀瑟缩了下,光是听脚步声她就知道谁来了,想推开身前的人,手动不了,只能拿额头撞他,低声警告:“江巳,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