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醒言满目骇然,两只手同时去捂江巳的嘴巴。
他这张嘴说过很多不着边际的话,但这次是不是太离谱了?!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我就……”关醒言气到不知该怎么威胁他才好。
江巳眉眼带笑,就着这绝佳的姿势在她掌心里嘬了口。
关醒言像被电到,猛然拿开手,偏窄的狐狸眼瞪得圆润,不像狐狸,像傻兮兮的狐獴。
“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江巳说话的腔调向来慢悠悠,泰山崩于前他也不急,该干什么干什么,“我想说的是,你那时候睡了我……的衣服。”
关醒言怀疑他开始了新一轮的胡说八道。
瞧她迷茫的样子,江巳就知道她不记得,淡嗤了声:“冷心冷肺,不对,是没心没肺。”
出了电梯没走几步就到了他们的套房,江巳把人放下,掏出房卡刷开。
他沉默的样子令人不适,关醒言跟在他后头问:“你确定没骗我?”
江巳不理她,叫了客房服务,让人送一桌吃的过来,额外叮嘱要营养易消化的餐食。
关醒言自讨了个没趣,转身想去把身上的裙子换下来,江巳低淡的声音飘来:“反正说了你也不会信。”她总是不信他。
他能有什么办法。
又不能真的把心剖开给她看。
关醒言这回没跟他拌嘴,停下了去往卧室的脚步,回身看着他:“你说。”
“我说你就信了?”江巳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简单的动作,只因他深黑的眼眸时时盯住她,愣是多了几分蓄意勾引的味道。
空气因此变得粘稠。
冬日转春日,又来到夏季的感觉。
关醒言像是下定决心信他一回,嘴上却不饶人:“我试试。”
江巳自嘲地弯弯唇角,他是不是该说声荣幸之至啊,他老婆终于肯试着信他的话。
“你初二秋游,记得是跟哪个班一起吗?”江巳拉着她坐下来。
当然没那么规矩,他抱着关醒言坐到自己腿上。
她只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做无谓的抵抗。
“问你呢,记不记得。”江巳颠了下腿,坐在他腿上的关醒言身子一颤,手下意识撑在他膝上。
关醒言想让他别出声,她在努力回想。
说实话,有点困难,她对高中的记忆都没那么清晰了,何况是初中。
初二的秋游是在国庆节前的一个星期,关醒言只记得学校为了学生们的安全,会让低年级和高年级组合出游。
年纪小些的孩子更闹腾,大一点的就比较沉稳,交叉组合就避免了一堆闹腾的凑在一起老师们管教不过来。
关醒言又想了想,那次秋游的活动主题好像是爬山,几辆大巴车开到山脚,学生们有序下车,背上各自的东西攀爬一座经过开发的山。
山路铺了有防滑纹路的石板,不算特别耗费体力,但爬到山顶起码也得两小时。
关醒言运动细胞不足,对这类活动一向兴致缺缺,又不能请假,只能拖着两条腿跟在大部队后面,蜗牛一样慢吞吞地攀登,成为最后一批爬上去的人之一。
山顶有一片开阔的绿茵地,周围青山葳蕤,底下是水库,秋日凉爽的风徐徐吹来,学生们稍作休息就恢复了活力。
男生们凑一块打球,他们有备而来,带了排球网,拉开插地上就能用,有的更夸张,带来橄榄球头盔和球衣。女生们则你追我赶玩蒙眼抓人的游戏。
唯有关醒言是个例外,既没有参与游戏也没有四处拍照或是凑一块聊闲天儿的兴趣,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倒在地上睡大觉,还嫌吵,侧躺着捂住了一边耳朵。
没被打理过的野草疯长,即使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尖尖的草叶还是会扎进她耳朵里,而且地上还有蚂蚁和其他不知名的虫子乱爬。
关醒言睡不安稳就有点烦,坐起来四下环顾。
山里的温度比市区低了好几度,女生们玩得再兴奋外套都好好地穿在身上,男生们不一样,排球打了没一会儿就把衣服脱了往地上一扔,单穿着卫衣、t恤,还把袖子撸到肩上。
离关醒言不远的地方散落着好几件男款外套。
秋游活动不用穿校服,什么颜色款式的都有。
关醒言鼓了鼓腮,想着反正没人注意这边,她拿一件垫在地上用一下,在集合前还回去就不会被人发现。退一步讲,就算被发现了,她可以跟人道歉再道谢。
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关醒言挑挑拣拣,鼻尖跟小动物一样微微耸动,不怪她有洁癖,有的男生的衣服很不好闻,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像什么东西闷在罐子里发酵过……
关醒言两根细白的手指捏起一件黑色棒球服,这件最好闻了,干干净净,掺杂着一点淡淡的草本植物的香气,也像清冽的山涧泉水。
就它了。
关醒言犹如小鸟筑巢,把外套平铺在草地上,蜷缩在上面呼呼大睡,还把一只袖子盖在眼睛上当眼罩挡住从枝丫缝隙间漏下来的阳光。
风里携来阵阵植物香,那股气味飘进了她的梦里。
关醒言也分不清究竟是衣服的味道,还是大自然本身的味道。
所以,那件外套是……
身处在三十六楼的高空套房里,关醒言转头的动作像电影里的慢镜头,缓缓地朝向此时此刻抱着她的男人:“不会吧,我拿走的外套是你的?”
那天她睡醒了,那群男生还在打球,激烈地跑跳,输了球被判下场的在一旁拍手叫好,好不热闹,她瞒着所有人把外套还了回去。
自以为无人知晓。
江巳是怎么知道的?
“不容易啊,终于想起来了。”江巳手扶在她腰上,勾了勾唇,“中场休息过去拿水喝,隔着两三米远就看见有个胆儿肥的小姑娘拿老子的衣服当床垫铺在地上睡大觉。”
那时候江巳恶名在外,他的东西旁人是碰都不敢碰的,何况是这样对待。
江巳走近了看清那张脸,在此之前对关醒言有点模糊的印象,据说是个长得好看又过分文静的小女孩,是他最不耐烦相处的那一类。
那一天,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关醒言的脸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仿佛全世界都是虚晃的,针对她一个人开了高清特效。
她蜷着腿躺在他的衣服上睡得无知无觉,像一只倦懒的猫、一只栖息的鸟儿,偏偏毫无预兆地搅动他一池春水。
关醒言招惹谁不好,偏偏选上他了。
“你倒是说说呢,那么多件衣服堆在你眼前,怎么就相中我的了。”江巳说这话时,手指掐上她的下巴,轻轻摇晃两下,话音里藏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