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生活都过不了了,真是难啊,唉,我也不是在抱怨,当我没说。”
这时,沈玄月走了过来,抱着一堆柴,那两人的对话,很显然她也听到了,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杨清禾一眼。
旋即在她面前生起一堆篝火起来。
待那几个人走远,沈玄月才淡淡道:“哼,只会怨天尤人,小民之见。我早就说过,这次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掺和进来,真是费力不讨好。”
沈玄月将手中最后一根柴扔进火堆,火苗“噼啪”窜高几分,映得她侧脸明暗交错。
她瞥了眼那两人离去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他们只瞧见眼下的难,公主殿下修为高又如何?又不说真神,还真要人无所不能了,即便真的是神,还真想要一个神包揽万物不成。”
杨清禾摇了摇头,正是因为在人们的心中,神都是无所不能的,能打仗,能治病,能保他们平安,能无所不能。
所以最开始,他们将杨清禾奉为神,希望着杨清禾带领着他们打胜仗,如今确实,光打仗又有什么用?
打仗原本是为了保护百姓,如今百姓却受着瘟疫的磨折,这仗打得再漂亮,也挡不住骨生花在人身上扎根。
杨清禾望着火堆里蜷曲的柴木,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他们要的不是谁打赢了谁,是锅里的米、身上的暖,是第二天醒来,身上不会冒出新的花苞。”
这时,篝火微微晃动,一人坐到了杨清禾身旁,是胧月回来了,满头大汗,慌忙喝了口水。
杨清禾慌忙问道:“如何?”
胧月摇了摇头:“跟你猜测的一样,北狄的军队以及宁远人,都没有人染上瘟疫。
这么说来,先前找不到浩王,是被雪衣渡厄藏起来了,柳沧海也是,他们三人,几乎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沈玄月拔了拔火:“这就确定了,是他们搞的鬼,只是不知道这瘟疫发病的源头是什么?
如果说是那一家三口,可是我们已经灭了源头,这瘟疫依旧还在蔓延,所以,它的传染途径是什么?”
虽然他们明着知道是柳沧海他们搞的鬼,但是雪衣渡厄参与其中后事情就变得极度复杂起来。
根本就抓不到那三人的把柄,虽然知道那一家三口是病源,却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发病,那骨生花到底是什么。
眼下只有抓到柳沧海或者雪衣渡厄杨清禾才有办法断定那骨生花是什么,然而那三个人却极度狡猾。
这时,沈玄月道:“要不,通报陛下吧?”
杨清禾摇了摇头,就连他们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国主又能怎么办,更何况,这场战争,国主本就已经焦头烂额了。
只是眼下,杨清禾想的确是另外一件事:“若是他们想通过这种方法来打跨皇城,为什么这症状都在平民百姓身上。
虽然说军中也有过这症状,但是不过三四人,送去隔离后,立马就控制住了。”
胧月皱了皱眉,道:“难道,是因为百姓身体较弱,所以更容易患上骨生花?
又或者,他们觉得将这瘟疫投向军中希望不大,毕竟有你在,也会打垮他们,所以便将矛头转向平民?”
沈玄月却呵呵一笑,:“若真是这样,那他们当真卑鄙,出阴损的招式残害无辜百姓算什么。”
闻言,杨清禾深以为然,叹息道:“现在主要是得知道他们是通过什么途径传染上的。”
胧月道:“不是很清楚了?都是一个片区的人,靠得近同吃同住,最主要的是,都吸入了瘴气。”
杨清禾捂了捂额头道:“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这样,可是军营也是同吃同住,传染的就少,而且还能控制住了。”
沈玄月频眉:“你是想说,什么样的人最容易被传染吧。”
杨清禾点了点头:“就算西街最先得瘟疫的这群人,若说只是因为吸入了瘴气。
那也只是一部分人,很快便隔离了,可是后面又感染的并没有吸入瘴气,却传染得却越来越快了。”
胧月忽然一拍大腿,篝火的光在她脸上晃过,映出几分恍然:“会不会跟心绪有关?
你想啊,军营里的人哪怕害怕,心里多少憋着股劲,想着要守住防线、要打赢仗。
可百姓们呢,天天愁着下一顿饭在哪,愁着身上的花会不会越长越多,心劲儿早就散了。”
沈玄月闻言挑了挑眉,伸手拨了拨火堆里的柴,火星子随着她的动作溅起来:“你的意思是,这骨生花专挑心灰意冷的人下手?”
“不然没法解释啊。”
胧月抹了把额角的汗:“西街最早发病的那户人家,我去查过,男人原本是个小商贩,瘟疫前刚丢了铺子。
女人整天以泪洗面,家里孩子还发着烧,家子就没一个能喘顺气的。”
杨清禾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衣角。
她想起那些躺在临时帐篷里的患者,大多眼神空洞,说话时总带着叹不完的气。
而军营里那几个染病的士兵,也都是因为年纪太小,整天怕自己死掉,自怨自艾的新兵。
“若真是这样,”
她轻声道:“这瘟疫便不止是毒,更是诛心的刀。”
沈玄月将一根枯枝折成两段,语气冷硬:“那柳沧海和雪衣渡厄倒是打得好算盘。
先搅得人心惶惶,再让这骨生花顺着怨气扎根,等百姓都成了花冢,谁还会帮着我们守城?”
“可他们到底是怎么让这东西顺着心绪传染的?”
胧月追问:“总不能光靠胡思乱想就长花吧?”
火堆渐渐弱下去,沈玄月往里面添了块粗木,火苗重新舔舐上来,照亮她眼底的思索:
“或许跟那些瘴气有关。瘴气里藏着引子,平时潜伏着,等人心里的愁绪重了。
就像给那引子浇了水,立马就冒头了,然而随着花朵成型,继续散发引子,便一人传上一人。”
若真是这样,那当真糟糕透了,皇城那么多人,若人人都心灰意冷,心浮气躁,自怨自艾,岂不是人人都要患上骨生花了。
可是,对于皇城人来说,没有被攻城,每场战斗都胜利,不应该生出这么多的怨气才对啊。
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