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这个空间也可以成为连接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的桥梁。沈倦是心外科医生,我是游戏设计师,我们两个人,正好代表两种思维。如果我们能在这里碰撞出火花,也许能产生真正有创新价值的医疗产品。”
这番话打动了李婉:“小念说得对。医学教育需要创新,文化传承也需要新形式。”
沈明轩沉思着,看向父亲:“爸,您觉得呢?”
沈怀山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最后停留在沈倦脸上。
“小倦,”他说,“你记得诊所后院那棵银杏树吗?”
沈倦点头:“记得,您说那是诊所开张那年种的,现在应该很粗了。”
“是啊,五十多年了。”沈怀山回忆道,“银杏树有个特点,它长得慢,但活得长。一年年,一圈圈年轮,不疾不徐。中医也像银杏,它不像西医那样追求立竿见影,它讲究润物细无声。你的改造计划,会不会太急了?太新了?”
这个问题很尖锐。
沈倦想了想,认真回答:“爷爷,银杏确实长得慢,但它也会长新叶,也会结果实。中医需要传承,也需要发展。如果我们只用老方法,可能年轻人就不愿意接触了。但如果我们用新瓶子装老酒,也许能让更多年轻人尝到这酒的美味。”
他用了个巧妙的比喻。
沈怀山笑了:“新瓶子装老酒……这个说法好。只要酒还是那酒,瓶子新一点,未尝不可。”
这就是同意了。
沈明轩见状,也松了口:“既然爸同意,我也没意见。但小倦,你要记住,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业项目,这是沈家三代的传承。做得好,是光宗耀祖;做得不好……”
“我会做好的。”沈倦郑重承诺。
李婉笑着说:“我相信小倦和小念。他们两个,一个理性,一个创意;一个务实,一个理想。正好互补。”
这顿饭,吃出了家的温暖,也吃出了传承的重量。
饭后,沈倦送苏念回家。车上,苏念问:“你紧张吗?接下这么重的担子。”
“紧张。”沈倦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兴奋。好像……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
“那就去做。”苏念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就在沈倦和苏念开始为“怀仁堂”改造计划忙碌时,苏念的工作却出现了波折。
周三上午,苏念刚到公司,就收到陈宇峰从洛杉矶打来的视频会议邀请。她心里一紧,通常陈宇峰不会这么早联系她。
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陈宇峰严肃的脸。
“苏念,有件事需要跟你沟通。”他开门见山,“总部对亚太区,特别是中国区的业绩不太满意。上个季度,我们的市场份额下降了三个百分点。”
苏念皱眉:“但我们的用户活跃度在上升,产品口碑也在变好。”
“总部看的是利润,不是口碑。”陈宇峰说,“董事会施压,要求我们在六个月内将中国区的营收提高30%。”
“30%?”苏念觉得这目标不现实,“这需要大量市场投入,而且可能损害品牌长期价值。”
“我知道。”陈宇峰语气沉重,“但这是硬性指标。如果达不到……总部可能会考虑调整中国区战略,甚至缩减规模。”
这话里的潜台词很明显:如果业绩不达标,苏念的位置可能不保。
“我能做什么?”苏念问。
“两个选择。”陈宇峰说,“第一,接受总部的方案,加大商业化力度,增加游戏内购,推出更多付费道具,提高变现效率。”
苏念立刻摇头:“这会破坏游戏平衡,让免费玩家流失。”
“那就第二个选择,”陈宇峰看着她,“开发一款全新游戏,瞄准中国市场,六个月上线,必须成为爆款。”
这个挑战更大。
“题材呢?”苏念问。
“总部建议做竞技类,或者二次元卡牌,这两个品类在中国市场变现能力强。”
但都不是苏念感兴趣的方向。她热爱的是有深度、有故事、有创新的游戏,不是纯粹的变现工具。
“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她轻声问。
陈宇峰沉默了一会儿:“苏念,我理解你的理想主义。但公司是商业机构,要生存,要盈利。你是中国区负责人,要为整个团队负责。”
这话击中了苏念的软肋。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身后还有几十个同事,他们的生计都系于这个职位。
“我需要时间考虑。”苏念说。
“三天。”陈宇峰给出期限,“三天后给我答复。”
视频挂断后,苏念坐在办公室里,心情沉重。窗外的上海阴云密布,仿佛要下雨。
阿莫敲门进来,看到她的表情,问:“出什么事了?”
苏念把情况说了一遍。阿莫听完,也皱起了眉。
“30%的增长……这几乎不可能。”他说,“除非我们牺牲游戏品质,但那不是我们做游戏的初衷。”
“我知道。”苏念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但我也不想让团队失业。”
两人沉默地对坐着。窗外,雨终于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窗。
“也许,”阿莫突然说,“这是个信号。”
“什么信号?”
“离开的信号。”阿莫认真地说,“苏念,你有没有想过,你一直在为别人的梦想打工?奥林匹斯再好,那也是美国公司,它的战略、它的价值观,不一定适合中国,也不一定适合你。”
这话说得很直接。
苏念怔住了。她想起沈倦那天的话:“如果都累了,要不要一起创业?”
当时她没当真,但现在……
“但创业风险太大了。”她说,“我们刚刚稳定下来……”
“可你现在也不稳定。”阿莫说,“总部一句话,就可能改变一切。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创造。”
这话很有煽动力。苏念的心动了动。
“让我想想。”她说,“先处理眼前的危机。”
当天晚上,苏念加班到很晚。她整理了所有数据,分析了市场趋势,做了几个方案,但都不满意。要么牺牲原则,要么难以实现。
九点,沈倦来接她。看到她憔悴的样子,心疼地问:“怎么了?”
苏念把事情说了一遍。沈倦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给建议,只是握住她的手。
“先回家吧。”他说,“累了的时候,不要做决定。”
回到家,沈倦热了牛奶,看着苏念喝完。然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雨还在下。
“沈倦,”苏念靠在他肩上,“那天你说创业,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沈倦说,“但我不想给你压力。这是你的人生,应该由你决定。”
“如果我选择创业,”苏念轻声问,“你会陪我吗?”
“会。”沈倦毫不犹豫,“不只是陪你,是和你一起。我们各自有擅长的领域,医学和游戏设计,如果能结合,也许能做出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怀仁堂’改造计划,其实就是一个创业项目。我们可以从小做起,先把这个空间做起来,证明我们的理念可行。如果成功了,再拓展。”
这个思路很务实,不激进,给了苏念安全感。
“但创业需要钱。”她说出顾虑,“我的积蓄不多,你的钱要留着买房……”
“钱的问题可以解决。”沈倦说,“我们可以找投资,可以申请政府扶持项目。赵启明主任那边,不是一直在推动‘医疗 科技’创新吗?我们的项目正好符合方向。”
是啊,赵启明。苏念想起那个睿智的卫健副主任。
“而且,”沈倦看着她,“钱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做自己相信的事,在创造价值,在实现理想。这种满足感,是工资换不来的。”
这话打动了苏念。她想起自己刚入行时的热情。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创造美好的虚拟世界,是为了让玩家感受到快乐和感动。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计较得失了?
“给我一点时间。”苏念说,“我需要好好想想。”
“好。”沈倦吻了吻她的额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这一夜,苏念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是继续在跨国公司的框架内挣扎,还是跳出来,和爱的人一起创造新天地?
是选择安稳但可能违背初心的路,还是选择冒险但忠于内心的路?
天快亮时,雨停了。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苏念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翻身,看着身边熟睡的沈倦,轻声说:“我想好了。”
沈倦没醒,但在睡梦中,握紧了她的手。
仿佛在说:我在这里。
苏念最终决定向奥林匹斯总部递交辞呈,是在三月最后一个周五的下午。
她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准备了一份详尽的交接方案,列出了所有在研项目、团队成员职责、合作方联络清单,甚至为每个项目的后续发展提出了建议。这不是一份简单的辞职信,而是一份专业负责的离任报告。
陈宇峰接到这份报告时,沉默了许久。
视频那端,洛杉矶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后,与上海阴沉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你真的想好了?”陈宇峰最终问道,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复杂,“这是一条很艰难的路。”
“我想好了。”苏念坐在念倦科技的临时办公室里——这是“怀仁堂”二层临时清理出来的空间,墙上还挂着泛黄的中医经络图,“也许艰难,但至少是我想走的路。”
“总部那边……”陈宇峰顿了顿,“可能会很失望。他们其实很看好你,只是商业压力太大。”
“我明白。”苏念平静地说,“但有些时候,必须做出选择。谢谢你这几年的指导和信任,陈总。”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称呼他“陈总”,而不是“宇峰哥”。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在两人之间产生。
陈宇峰苦笑:“看来是留不住了。不过苏念,如果创业路上遇到困难,奥林匹斯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谢谢。”
挂断视频,苏念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敲打着老式木窗棂。
阿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谈完了?”
“嗯。”苏念接过咖啡,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正式失业了。”
“是正式创业了。”阿莫纠正道,在她对面坐下,“团队那边我都谈过了,愿意跟过来的有八个人,都是核心骨干。加上我们俩,十个人的初创团队,够了。”
“十个……”苏念喃喃道,“要养十个人啊。”
压力瞬间具象化。十个人的工资、社保、办公场地、设备……每月固定开支至少三十万。
“别想那么多。”阿莫说,“先做好眼前的事。‘怀仁堂’改造计划书我优化过了,你看看。”
他递过一沓打印稿。苏念接过来,仔细翻阅。阿莫不愧是技术出身,把改造方案做得极其详尽:预算明细表、工期甘特图、技术实现路径、风险评估……
“你把中医文化数字化的部分细化了很多。”苏念指着其中一页。
“对,这部分是我们的核心优势。”阿莫说,“传统中医诊所改造,市面上已经有一些案例,但大多停留在装修层面。我们要做的是真正的内容创新——用游戏化思维解构中医知识,用交互设计让传统文化‘活’起来。”
他说这话时眼睛发亮,那是创作者的热情。
苏念被感染了:“好,那我们就从这部分入手,先做出一个demo,拿出去找投资。”
“demo的预算……”阿莫迟疑了一下,“至少需要二十万。主要是VR设备和内容开发。”
二十万。苏念在心里快速盘算自己的积蓄。离职后,她能拿到的只有最后一个月工资和少量年终奖,总共不到十万。沈倦那边……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门口传来沈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