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清和太监都一怔,太监连忙说:“既然裴夫人回话,老奴就回宫了。”
太监走后,裴月清转身进了屋子,关好门,迟疑片刻问:“孙公公是内廷太监,若不是皇帝亲自传旨是不出宫的,你何时见过?”
洛珑抿抿唇,自己又失言了。
“我在宫宴的时候见过。”
裴月清看了她一眼,改了话题:“你多穿一件衣服回屋,不要着风。”
洛珑披上厚厚的斗篷,拉上帽子,在几个丫鬟和双喜的搀扶下出了屋子,走在回廊上,冬日空气清新干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中却压抑了些。
没想到萧玄凤的触手伸到了相府,来干涉她的生活。
不知道丧礼那天他有没有因为眉上的朱砂痣起了疑心,无论如何,现在自己完全是另一个人,尸身也已经下葬,一切都是重新开始。
退一万步讲,就算萧玄凤怀疑,她也不会承认。
还没走到自己院里,小容跑过来,低声说:
“小姐,二小姐来了。”
“她来干什么?”
小容摇摇头。
洛珑快步回到自己院中,定了定神,坐等姜婉莹进门。
等了半晌,并没有人进屋,她让双喜去打探,不多时,双喜回来,不悦地说:“小姐,二小姐去了裴大人院里,她怎么这么不避嫌呢?”
洛珑蹙眉。
想到姜婉莹一直想鸠占鹊巢,说不定是来毛遂自荐的。
双喜看着她,担心地小声说:
“小姐,昨日裴大人对那俩男人执行家法,京城里都传开了,传得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传的。”
“传什么?”
洛珑不解地看着她。
双喜眨眨眸子,俯在洛珑耳畔悄声说:
“说裴相国将您打了个半死,晚上还熬药吊命。”
“这流言竟然传成这样?”
洛珑不可置信地摇头。
另一边。
裴月清压根没有让姜婉莹进自己院子,而是让人将她请到客厅坐等。
裴月清没有立刻去见她,他思虑片刻对小厮说:
“把双喜叫来。”
不多时,双喜来了。
她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裴月清是不是问小姐之前的荒唐事,她站在裴月清面前,扭捏地支支吾吾:
“裴大人,奴婢来了,小姐已经改过自新,以前的事您就别计较了。”
裴月清轻嗤低笑:“你不必紧张,问什么你说什么就是。”
“奴婢知道了。”
“你家小姐在太傅府过得如何?”
双喜眨眨眼,一板一眼地说:
“奴婢从九岁进了太傅府就跟着小姐,那时候小姐的娘亲,就是太傅府原先的大夫人刚过世,大夫人过世后二夫人被扶正,不过她对大小姐还真是很好的。”
裴月清眼波微闪:“怎么个好法?”
双喜没心没肺地笑道:
“夫人说小姐是千金大小姐,不要太辛苦,不用读书写字,不用学女红和琴棋书画,还可以随意去戏苑茶楼,夫人还说,大小姐在太傅府说什么就是什么,谁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裴月清别有意味地点点头,又问:“二小姐和大小姐亲密吗?”
“亲密,小姐什么事都跟二小姐商议,二小姐就给她出主意,让她不受人欺负,让嘴厉害的婆子教她给人下马威的手段,二小姐说只有泼辣,别人才不敢小看了大小姐。”
裴月清垂下眸子,抿了口茶。
想起之前姜婉莹那张迷香和情药的单子,这个二小姐真是处心积虑,他现在算是知道以前姜玉心如何成为京城第一泼妇了。
双喜看着裴月清的脸色,赶紧补充:
“裴大人,小姐自从来了相府后,跟以前大不相同,性子也转了,脾气也改了,待奴婢也比以前好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挠挠头:“眉毛间还一夜之间多出一颗红痣来。”
裴月清一怔,蹙眉问道:“一夜之间?哪一夜?”
双喜抿抿唇,有些尴尬地说:“就是那天小姐去大人房中,大人将她赶回来关在院中那一夜。”
裴月清觉得心口猛然一跳。
太多巧合,还算是巧合吗?
突然改变的性格,突然出现的朱砂痣,收留小容,认识内宫太监,还有那些无法复制的小动作和习惯。
……
裴月清沉吟片刻站起身,点点头:
“你去把夫人叫到客厅,从侧门进到内间去,不必见客人。”
他等了片刻。
约摸洛珑已经到了内间,便缓步来到客厅。
姜婉莹看到他,袅袅娜娜站起身,主客落座,裴月清让下人上茶,他侧目看了一眼内间屏风后面。
此时洛珑正坐在屏风后的椅子上。
裴月清看着精致妆容的姜婉莹,客气问道:“姜二小姐来府上有何事?”
姜婉莹刻意打扮得浓淡适宜,身上是水青色锦缎绣着淡粉白梅,落落大方,一派名门闺秀的气度。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歉意,说道:
“裴大人,太傅府上下都听说了昨日姐姐做的荒唐事,也听闻您对姐姐行了家法,我是替姐姐来向您致歉的。”
裴月清面色平静,轻笑道:“姜二小姐言重了。”
姜婉莹还等着他继续说点什么,比如抱怨姜玉心不守妇道,或者对这门婚事失望、愤怒,最好能说到休妻。
结果是,没有下文了。
她高高举起的话题,被裴月清轻轻放下。
姜婉莹微微蹙眉,这可不是她的目的。
她试探问:
“大人莫不是要休妻吧?”
屏风后面,洛珑勾起唇角,这个姜婉莹果然是来落井下石的。
裴月清柳眉微微敛起:“姜二小姐怎么会这么问,况且这种事不应该是你这个身份和我来讨论的问题吧?”
姜婉莹羞红了脸,暗自咬唇。
自己确实唐突了,但是嫡姐都这样了,还不休了她,留着过年吗?自己实在是懒得等她被休了再进门了,还是听表姐的,先进门,再整治这个嫡姐。
她眼眸微转,换了个思路,叹了口气,说道:
“姐姐也是很命苦,大夫人早逝,她又不是很服我母亲管束,太傅府上下的人都有些怕她,她不爱学女红,结交外男,父亲说过多次,也没有效果。”
她抬眸迅速瞟了一眼裴月清,用帕子沾了沾下颌:
“姐姐也是因为早年丧母,比较苦闷,才会想多交一些朋友,也不过是聊天解闷,她晚上都是尽量回府上的,不常在外面过夜。”
裴月清将手上的茶盏放在一旁桌子上,唇边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姜婉莹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掀起长睫,眼中盈盈带水光,轻声说:
“奴家知道,这些话不应该从大户人家小姐口中说出,但是奴家实在是……对大人倾慕已久,只是姐姐已经入府,如果大人不嫌弃,奴家愿意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