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官听完顾辰的话，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一个战斗英雄，退伍了，带着一身伤，就想跟媳妇儿开个小店安稳过日子，还得被这些地痞流氓上门欺负。
他转过头，一脸严肃的看向大头坤，脸上的表情又冷了几分，“跟我们去所里坐坐！”
话音刚落，街口就传来了派出所那辆边三轮摩托车“突突突”的响声。
小李警察带着人过来了。
大头坤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他那两个小弟更是抖得跟筛糠一样，不等警察动手，自己就把手举了起来。
“王哥，王哥，我错了，我真错了！”大头坤哭丧着脸求饶，“您高抬贵手，我再也不敢了，我给这位英雄大哥赔不是，我磕头！”
王警官根本不理他，对着过来的同事一挥手，“都铐上，带走！持械威胁一等功臣，这事儿不算完！”
两个锃亮的手铐咔嚓两声，锁住了大头坤和另一个小弟的手腕。
剩下那个小混混腿软得站不住，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拖向了摩托车。
看着摩托车突突地冒着烟消失在街口，原本被吓得远远躲开的街坊邻居，一下子又围了上来。
只是这一次，他们脸上的表情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看热闹，现在，那眼神里是实打实的敬畏和好奇，还有点想巴结讨好的意思。
“哎呦我的天，真没想到，这小伙子竟然是战斗英雄！”
“可不是嘛！一等功啊！我活了快六十年了，这还是头一回亲眼见着拿过一等功的英雄！”
“我说呢，刚才那股子气势，原来是真的上过战场的！”
隔壁小卖部的大娘挤在最前头，她看着顾辰拄着拐杖的腿，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感慨。
“小顾啊，你这腿……就是在战场上伤的吧？真是个好孩子，为了保家卫国，受了大罪了！”
另一个大婶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小伙子，你是在哪个部队待过的啊？这功劳可真大，我们这片儿都跟着沾光！”
七嘴八舌的问话一下子全都冲着顾辰来了。
顾辰哪里应付过这种场面，面对着一张张热情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眉头拧着，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他嘴巴张了张，最后也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他下意识地往苏月那边看了一眼。
苏月立刻就明白了。
她从铺子窗口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笑容，声音清亮地开了口。
“各位大叔大婶，大哥大姐，今天真是对不住大家了，刚搬来做生意，就闹出这么个事儿，把大伙儿都给吓着了。”
她这么一说，众人反倒不好意思了。
“哎，老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小卖部大娘立马摆手，“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都怪大头坤那帮小王八蛋！欺负人都欺负到英雄头上了，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就是！要不是你们，我们还不知道这群无赖这么猖狂呢！公安同志抓得好！就该好好关他们几天！”
苏月笑着点点头，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不管怎么说，今天总归是有点乱，我们两口子刚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以后还得靠各位街坊邻居多多关照。”
她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这样吧，为了谢谢大伙儿今天的关心，也算我们‘苏月记’在这里安家落户，跟大伙儿正式打个招呼。
明天！从明天开始，我们店里新熬了绿豆汤，消暑解渴的。大家伙儿明天路过，都来店里头喝一碗，不要钱！就算是我们两口子请大伙儿的！”
免费送绿豆汤？
这话一出来，围着的人群立马就炸了锅。
“真的啊老板？不要钱？”
“哎呦，这可太好了！老板真是敞亮人！”
“你瞅瞅，人家这生意做得，大气！英雄家的人就是不一样！”
白得一碗绿豆汤喝，这好事儿上哪儿找去？刚才还有点拘谨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热烈起来。
大伙儿看苏月的眼神，也从单纯的敬佩，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亲近。
“那我们明天肯定来！”
“必须来！不光我来，我让我家那口子下班也过来，给英雄家捧场！”
“老板你放心，以后有我们这帮老邻居在，谁再敢来这儿找麻烦，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苏月笑着一一应着，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人群这才心满意足地慢慢散了。
一边走，还一边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一会儿说顾辰是多大的英雄，一会儿又夸苏月多会做人，明天一定要来喝那碗免费的绿豆汤。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铺子门口，转眼就恢复了平静。
一直站在旁边的陆枫，走过来，激动地拍了拍顾辰的胳膊，眼眶都有点红。
“石头，你……”他声音有点哽咽，“你刚才……真带劲！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石头！”
顾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紧绷的肩膀松了些，把拐杖往身边挪了挪，算是回应。
顾小妹从铺子后头探出个脑袋，小脸还有点白，但眼睛里却闪着光。
这时，后厨的门帘一掀，张桂芬端着一盆刚削好的土豆出来了。
她刚才在后头听得一清二楚，从警察来了到顾辰拿出军功章，再到街坊邻居们的反应，她一字不落地都听见了。
她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儿子露出刚才那样挺直腰杆、不卑不亢的样子了。
自从腿伤了以后，这个曾经让她无比骄傲的儿子，就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阴郁。
今天这样，是头一回。
她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又看了一眼正转身回铺子里的苏月，眼神复杂得很。
这些变化，竟然都是这个自己一开始百般瞧不上的儿媳妇带来的。
她走过去，把那盆土豆“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案板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苏月被声音惊动，回过头来。
张桂芬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见地，朝她点了点头。
苏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冲她笑了笑。
苏月关掉煤炉的火，把锅里剩下的半锅油盛出来。
她走到顾辰身边，伸手帮他把因为站得太久而有些褶皱的衣角抚平，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这样大大方方不是挺好？”她声音很轻，“以后，再也没人敢小瞧咱们了，这‘苏月记’的招牌，今天算是真真正正地立住了。”
顾辰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映出的光，心里那块因为残疾而一直阴沉沉的地方，好像又被这光照得亮堂了一点，快要立马消散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后厨传来张桂芬略显生硬的声音。
“苏月。”
苏月回过头：“哎，妈，怎么了？”
张桂芬盯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明天……真要白送啊？”
“那一锅绿豆，还有那么多白糖，都不要钱……咱家这生意，还赚不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