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又安稳。
“苏月记”的生意彻底在纺织厂后街站稳了脚跟。
每天下午四点一过,铺子门口的小窗台前就准时排起长队。
有下了班来解馋的女工,有附近闻着味儿跑来的居民,甚至还有特地从别的区坐公交车过来的。
狼牙土豆和炸鲜蘑是雷打不动的招牌,而黄金玉米烙,这个当初让张桂芬心疼白糖和淀粉的高成本新品,如今已经成了店里最受欢迎的爆款。
那股子香甜的味道,别说女人和小孩了,就连一些大老爷们路过,都忍不住买一份尝尝。
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张桂芬现在是彻底放下了心,每天乐呵呵地在后厨张罗,把土豆、蘑菇、玉米这些食材处理得干干净净,妥妥帖帖。
她手里攥着苏月给的五十块生活费,每天去菜市场买肉买菜,把一家人的伙食安排得极好。
顾小妹这个“大掌柜”也当得越来越有模有样。
每天站在窗口前,收钱、记账,吐字清晰,算账飞快,脸上带着自信的笑,跟那些来买东西的女工大姐们都能聊上几句。
陆枫还是每天下工后过来帮忙,干些搬铁锅、换煤球的重活,他看着“苏月记”的生意越来越好,比自己挣钱了还高兴。
而顾辰的康复训练,也在苏月这个狠心教练的监督下,一天不落地进行着。
过程依旧痛苦,但顾辰再也没说过一句丧气话。
他每天咬着牙,把那条伤腿抬高、放下,再抬高、再放下。
从一开始的几秒钟,到后来的十几秒,再到半分钟……汗水湿透衣背,肌肉酸痛得像是要断掉,但他只要一看到苏月在旁边陪着他、为他数数的样子,就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他的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王主任来复查过一次,看到顾辰的恢复情况,都惊讶得不行,直夸他意志力惊人,也夸苏月的康复计划做得好。
这天下午,天气有点阴沉,像是要下雨。
铺子里的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
苏月正在油锅前忙着炸玉米烙,金黄色的玉米粒在热油里“滋啦滋啦”地响着,香甜的气味飘出老远。
顾小妹在窗口收钱,陆枫在旁边帮忙打包。
张桂芬在后院里,哼着小曲儿,给新送来的一批鲜蘑菇摘洗。
顾辰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铺子靠里的门边。
他腿还不能久站,但坐在这里,能看到铺子内外的情形,也能在人多的时候,帮着递个东西,说句话。
他喜欢这种感觉。
看着自己的媳妇儿、妹妹、母亲,还有兄弟,都在为了这个家而忙碌,他的心里就觉得踏实。
就在这时,排队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穿着喇叭裤的年轻男人,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剃着个板寸头,额头特别突出,脑袋看起来尖尖的,大概三十岁左右,脸上带着一股子流里流气的傲慢。
他就是这一带有名的地头蛇“大头坤”。
大头坤他们并没有直接过来,而是站-在队伍的末尾,也不排队,就那么斜着眼,打量着“苏月记”的铺子。
那眼神,不怀好意。
原本热闹的队伍,因为他们的出现,气氛瞬间就变得有些压抑。
排队的顾客们都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或者干脆不买了,匆匆离开。
正在窗口收钱的顾小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小脸有点发白。
陆枫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步。
铺子里的苏月,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用锅铲捞出锅里炸好的玉米烙,沥了沥油,然后关小了火。
她早就注意到那几个人了。
从他们出现的第一秒起,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心里一边盘算着对策,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门边的顾辰。
顾辰也正看着外面,脸色凝重。
大头坤在外面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摸清了店里的情况。
一个女人,一个半大丫头,一个看起来傻大个的帮工,还有一个……坐在里面的瘸子。
他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冲身边的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然后大摇大摆地朝着窗口走了过来。
他没有像其他顾客一样排队,而是直接挤到了最前面,一巴掌拍在水泥窗台上。
“砰!”
一声闷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正在买东西的一个女工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饭盒给掉了。
“老板呢?出来说句话!”大头坤扯着嗓子喊道,眼睛却色眯眯地在顾小妹和苏月的脸上来回打转。
顾小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陆枫立刻上前,挡在窗台前,瞪着他,瓮声瓮气地问:“你想干啥?”
“哟呵?你谁啊?跟老子这么说话?”大头坤斜睨了陆枫一眼,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滚一边去,让你们老板出来!”
“我就是老板。”
苏月擦了擦手,从油锅后走了出来,平静地看着大头坤。
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眼神清亮,就那么直直地对上大头坤的目光。
大头坤看到苏月,眼睛顿时一亮。
他早就听说这家新开的铺子,老板娘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儿,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里那点龌龊的心思,一下子就活泛了起来。
“你就是老板啊?”他嘿嘿一笑,语气变得油腔滑调,“小妹妹,生意不错嘛,刚来我这地盘上混,没跟我大头坤打声招呼,这不合规矩吧?”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坐在屋里的顾辰握紧了木头拐杖,然后,在拐杖的支撑下,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因为腿伤而有些吃力,但他的腰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他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苏月和顾小妹都笼罩了进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冷冷地看着窗外的大头坤。
那眼神,像是在冰水里淬过,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大头坤正想继续调戏苏月,冷不丁地对上这道目光,后背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