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大牡丹花的铁皮饼干盒!
苏月在梦里急得想喊,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黑影拿到了盒子,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身边的顾辰醒了,他几乎没有一丝犹豫,掀开被子就下了床,连鞋都没穿,一瘸一拐地就追了出去。
“站住!”
他的声音在雨夜里被冲刷得模糊不清。
苏月“看”着顾辰追进了院子,追进了那条黑漆漆的巷子。雨太大了,地上的泥混着水,又湿又滑。
顾辰一条腿好,一条腿坏,跑起来本就吃力,在这样的路上,更是深一脚浅一脚。
那个黑影跑得飞快,眼看就要拐出巷子口,顾辰急了,猛地往前一扑。
“噗通”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了泥水里。
“啊!”
一声压抑又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苏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看见,顾辰抱着自己那条刚有点起色的伤腿,在泥水里疼得蜷缩起来。
偷钱的黑影听见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巷子,也照亮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苏月到死都不会忘记的脸!
沈浩!
是他!
他脸上带着得意的、恶毒的笑,看了一眼在地上挣扎的顾辰,然后抱着钱盒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雨幕里。
“不!”
苏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窗外,雨点子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僵着脖子转过头,身边的顾辰睡得正沉,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完全不知道刚才在她的梦里经历了什么。
苏月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是温热的。
她又低头看向床底,黑暗中,那个印着大牡丹花的铁皮盒子,正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一切都和梦里不一样。
但苏月的心,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梦。
是预知。
就跟上次她梦到白糖要出事一样,老天爷在给她示警。
沈浩要来了,这个阴魂不散的渣滓,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
苏月一夜没睡好,她睁着眼睛看着破旧的屋顶,直到身边的人动了动。
顾辰一睁眼,就看到苏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脸色发白。
“咋了?没睡好?”他撑起身子,关切地问。
“我做了个梦。”苏月开口,声音有点干,“梦见咱家遭贼了。”
顾辰笑了,伸手想去摸她的头,苏月躲开他的手,坐直了身子,表情很严肃。
“顾辰,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这心里一晚上都突突地跳,不踏实,特别不踏实。”
她指了指床底下,“咱那钱,不能再放屋里了,一千多块呢,万一真出点啥事,你这腿咋办?”
顾辰看她不像是在说笑,也收起了脸上的笑。
“你是说……真有人惦记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苏月态度很坚决,“你别管我为啥这么想,就当是女人的直觉,反正我今天必须把钱存到银行去,不然我这心里头,就像吊着个大石头,搁哪儿都不舒坦。”
看着苏月坚持的样子,顾辰没再反驳。
他知道苏月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她这么紧张,肯定有她的道理。
“行,听你的,都听你的。”顾辰下了床,“咱先把今天的土豆弄好,等阿彪他们来拿了货,咱俩就去银行。”
苏月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跟往常一样,一个削皮,一个准备调料。
苏月一边往辣椒面里浇热油,一边盘算着,沈浩那个渣子心眼小,又爱记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既然能找到这儿,就不会轻易放弃。
钱是他的第一目标,但万一偷不到钱,他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上午九点多,阿彪和小六子蹬着三轮车准时到了巷子口。
“苏老板,顾兄弟,早啊!”小六子跳下车,熟络地打着招呼。
阿彪还是那副话不多的样子,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货,点点头,就把装满土豆条的木盆往三轮车上搬。
苏月看了看在一旁帮着阿彪搭把手的小六子,想了想,还是走了上前去。
“小六子哥,你等一下。”
小六子回过头,脸上带着笑:“咋啦苏老板,还有啥吩咐?”
“也不是啥大事。”苏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低了点,眼神往巷子口那边瞟了瞟,“就是跟你打听个事儿,我们住这块儿,治安还行不?”
小六子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就收敛了些,他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顾辰,又看看苏月,压低了声音问:“苏老板,你这话是啥意思?有人找你们麻烦了?”
“那倒没有。”苏月赶紧摆手,“可能是我自个儿多心了,就是这几天吧,总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人在暗地里瞅着我们一样。”
她话说得含糊,只说是自己的感觉,没提那个吓人的梦。
小六子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他跟着乔爷混,苏月和顾辰现在是乔爷的财路,一天能给乔爷挣不少钱,要是他们这头出了岔子,乔爷肯定得发火。
“我晓得了。”小六子点点头,眼神也跟着往周围扫了一圈,“苏老板你放心,这事儿我记下了,我们乔爷手底下有的是兄弟,我回头就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在这片儿多转悠转悠,保证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往这儿凑。”
“哎,那可太谢谢你了,小六子哥。”苏月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客气啥。”小六子拍了拍胸脯,“行了,你们忙,我们送货去了。”
阿彪早就把东西装好了,他冲顾辰点点头,跨上三轮车,一拧油门,车子“突突突”地冒着烟走了。
看着三轮车消失在巷子口,苏月才彻底松了口气。
顾辰走过来,扶着她的肩膀:“你跟小六子说啥了?”
“没啥,就是让他帮忙留意一下。”苏月转过身,看着顾辰的眼睛,表情很认真,“顾辰,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这心里头真不踏实,咱俩辛辛苦苦挣的这些钱,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顾辰见状苏月是真的急了,他不想看见苏月不开心的样子,立刻说道,“走,我们现在去银行。”
两人回到屋里,苏月蹲下身,从床底下把那个大牡丹花的铁皮饼干盒给拖了出来。
苏月将凑好的一千二百块用布袋包好塞给顾辰,两人锁上门,疾步朝着银行走去。
一路上,苏月还是一步三回头,总觉得暗地里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顾辰把她的紧张看在眼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被他握住的一瞬间,苏月那颗悬着的心,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了落点,安稳了不少。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就在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巷子口,一个瘦高的身影从墙角后面闪了出来。
那人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储蓄所的牌子,嘴角咧开一个阴冷的笑。
是沈浩,他冷笑一声。
存银行又怎么样?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你们人还在省城,这笔钱,迟早还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