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泼天的富贵?
这话从乔爷这种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一般。
她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乔爷,您这话说得太大了,我跟我家男人就是小老百姓,想挣点钱给他看腿,哪敢想什么泼天富贵,您瞅瞅我们这小身板,怕是接不住。”
她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想知道这富贵到底是什么,又烫不烫手。
乔爷哈哈笑了起来,包间里回荡着他的笑声。
“你这丫头,说话滴水不漏,行,我喜欢跟你这种明白人打交道。”
他收了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那土豆的调料方子,是个宝贝,光靠你们俩推个小板车在厂门口卖,一天能挣几个钱?屈才了。”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我在省城有几个场子,都是年轻人爱去的地方,人流量大,我寻思着,把你这个狼牙土豆,都放到我那些场子里去卖,我出地方出人手,你们两口子呢,就负责出技术,把东西做好。”
乔爷看着苏月,等着她的反应。
“至于怎么分钱,也好说,去掉成本,挣的钱,你拿七成,我拿三成。”
七成?
苏月心里算盘打得飞快。
乔爷的场子,一天的人流量是纺织厂门口的好几倍,而且去那里消费的人,兜里都有钱,卖的价钱也能更高,这要是真做起来,别说一千五,就是三千五,怕也用不了多久。
这确实是泼天的富贵,但她没被冲昏头。
“乔爷,这事太大了,我得跟我家男人商量商量。”苏月看向旁边的顾辰。
顾辰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存在感却一点不比乔爷弱。
他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又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小刀,他垂着眼,也不看人,就开始削苹果。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小刀划过苹果的“沙沙”声。
气氛有点僵。
但苏月知道,这僵局必须有。
这是跟乔爷这种人打交道,你要是太好说话,他扭头就能把你连皮带骨吞了。
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软柿子,你身上有刺,顾辰身上的刺,就是他那股子藏不住的狠劲。
“咳。”
乔爷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他看着顾辰,脸上又挂上了笑。
“顾兄弟,弟妹说这事得你点头,那你是个什么章程?”
顾辰手里的动作没停。
苹果皮在他手里拖成了一条长长的线,最后“啪嗒”一声,完整地掉在桌上。
一个去了皮的苹果,光溜溜,水灵灵的,出现在他手里,然后,他把其中最大的一块,用刀尖扎着,递到了苏月嘴边。
苏月张开嘴,很自然地就吃了。
苹果又脆又甜。
做完这一切,顾辰才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乔爷,“钱,她说了算。”
“人,我看着,要是你的人手脚不干净,或者起了别的什么心思。”
顾辰把那把削苹果的小刀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整个包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管你是谁,后果自己担。”
这话说的,一点面子都没给。
乔爷是什么人?在省城这地界,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但他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后果自己担!”
他一拍大腿,指着顾辰,对苏月说:“弟妹,你找了个好男人!有顾兄弟这句话,我乔某人心里就踏实了!”
他不是傻子,他能看出来,顾辰不是在放狠话,这生意要做大,肯定会有人眼红,有顾辰这么个狠角色在,能省掉他不少麻烦。
“行!七三开,你们七,我三,就这么定了!”乔爷显得很高兴,“顾兄弟这脾气,对我胃口!”
见乔爷松了口,苏月知道,该轮到她来谈细节了。
“乔爷,既然您这么爽快,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苏月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这生意可以做,但我们有几个条件。”
“你说。”乔爷端起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这狼牙土豆的调料方子,除了我和顾辰,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我们只负责出成品,方子,给多少钱都不卖。”
乔爷点点头:“这是自然。我要是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也混不到今天,我只要东西,对你们的方子没兴趣。”
“第二,”苏月伸出第二根手指,“我们每天能做多少,得看我们自己的工夫,没法给你一个准数,你们要货,得提前一天跟我们说,我们好准备,东西做好了,你们自己派人来我们住的地方取,我们两口子可没工夫送。”
“这个也好说,”乔爷答应得很痛快,“我让人每天下午去取货,到时候你们把东西准备好就行。”
苏月看着乔爷,说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第三,钱怎么结?乔爷您是做大生意的,不差钱,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小本经营,就指着这点钱给我男人看腿,可经不起拖欠。”
这话问得很直接。
乔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想了一下。
“一天一结。”
他吐出四个字。
“每天我的人去取货的时候,会把前一天卖货的钱,按照七成的份子,一分不少地给你们结清,现金,当面点清。”
这个条件,比苏月预想的还要好。
她本来以为,能争取到一个星期一结就算不错了。
看来,乔爷是真看好这个生意,也是真想跟他们合作。
“行。”苏月点点头,“要是这样,那我们没问题了。”
她看向顾辰,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顾辰轻轻点了一下头,一个字都没说,但意思很明白,他同意。
“痛快!”乔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这事就算说定了!来,为了咱们合作愉快,我敬两位一杯!”
他亲自给苏月和顾辰倒了酒,顾辰面前的杯子也被倒满了。
他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苏月。
苏月对他摇了摇头,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乔爷说:“乔爷,他腿上有伤,不能喝酒,这杯酒,我替他喝了。”
说完,不等乔爷反应,她仰起头,一杯白酒就见了底。
酒很烈,烧得她喉咙火辣辣的疼,顾辰的眉头拧了起来,伸手就去扶她。
苏月对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脸颊因为酒精,泛起了一层红晕。
“好!弟妹也是女中豪杰!”乔爷大声叫好,也跟着一饮而尽。
一顿饭,吃得算是宾主尽欢。
乔爷没有再多留他们,生意谈妥了,剩下的就是具体怎么操作。
从富春楼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省城的夜晚比县城亮堂,马路上有路灯,还能看到零星的汽车开过,小六子推着板车已经等在酒楼门口了。
顾辰快步走上去接过,一阵晚风吹来,苏月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那杯酒的后劲上来了。
顾辰发现后,一言不发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苏月裹紧了衣服,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顾辰,”苏月轻声叫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冒险了?”
跟乔爷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啃得渣都不剩。
顾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空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因为喝酒而发红的脸颊。
“回家。”
他只说了两个字,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让苏月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
然而,两人刚拐进一个相对僻静的小巷,顾辰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高大的身影倏地将苏月护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巷子深处的黑暗。
“怎么了?”苏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顾辰没有回答,只是压低了声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出来。”
黑暗中,响起一声轻笑,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熟悉的男声传了出来。
“顾辰,几年不见,警惕性还是这么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