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气氛正正怪怪的。
突然，就听见一声喊。
“妈！你看她！”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一阵风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是顾辰的妹妹，顾小妹。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梳着两条麻花辫。
人长得还行，就是眉眼间有一股不好惹的劲，把那点俊俏全给毁了。
她跑到张桂芬身边，手指向苏月，“她指定是演戏给咱们看呢！”
顾小妹对着张桂芬告状。
那嗓门大得，就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她看苏月没反击，说得更起劲了，一个劲儿地在那儿添油加醋。
“城里来的狐狸精，最会骗人了！”
“昨天还又要死要活的，今天就老公长老公短，还管你叫妈？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心里肯定憋着坏呢，想把咱们家搅乱了，她好找借口跑！”
这话一句接一句的，每个字都带着气。
而这些话，正好也说到张桂芬心里去了。
她本来也就是被苏月突然那么热情给弄懵了，心里的怀疑一点都没少。
这会儿被亲闺女一说，那颗摇摆不定的心，一下子就偏了过去。
对啊，还是自己闺女说得对。
这个城里来的媳妇，变脸也太快了，肯定没想好事。
张桂芬刚好了点的脸色，又拉下来了。
她看苏月的眼神，也从刚才的奇怪错愕，变回了冷冰冰的打量和防备。
刚才好不容易生出那点好感，一下就没了影儿。
这娘俩说的话，一字不差地都传到灶房里。
苏月已经走到灶膛前蹲下了。
她听着外头的话，脸上也没个啥表情。
她没回头，也没跟她们吵。
上辈子，她就是被顾小妹这么一激，当场就炸了，跟张桂芬大吵了一架。
结果呢？
引来一大群人，都说她是城里来的泼妇，弄得顾辰在家里人面前更没面子。
这辈子重来了，她可不能再犯一样的错了。
跟一个被惯坏了的小丫头吵架，那不是傻吗。
她啥也没说，从墙角拿了把干玉米秆，很熟练地塞进灶洞里。
然后划着一根火柴，点着了引火的干草。
火“呼”的一下就着了，那橘红色的火光照在她脸上，一亮一暗的。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情绪藏得深，叫人看不真切。
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顾家的事，问题不在张桂芬，也不在顾小妹。
问题在屋里那个装睡的男人。
只要把他哄好了，这些事儿，都不是事儿。
屋里的顾辰，当然也听见他妹妹说的那些难听的话。
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烦得很
一方面，他觉得妹妹说得对，苏月昨天就是那个样。
又坏又自私，还看不起他这个瘸腿的。
可另一方面……
昨天晚上她抱着自己的时候，身子软软的，她道歉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哭腔，还有今天早上那声老公。
这些又让他心里生出点不该有的念想。
万一……
万一她是真的想通了呢？
这念头才刚出来，顾辰自己就笑了。
顾辰啊顾辰，你真是没救了。
都让她伤成那样了，还想什么呢？
你忘了她昨天是怎么骂你的？
忘了她看你这条腿时，那恶心又嫌弃的眼神了？
灶房外头。
顾小妹看自己骂了半天，苏月连个屁都不放，就顾着在那儿烧火。
这感觉，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不得劲儿。
这是看不起她！
明摆着不把她放眼里！
她那小姐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几步冲到灶房门口，两手往腰上一插。
摆出个要吵架的样子。
“喂！你装哑巴呢？演给谁看！”
她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全是挑衅。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地响。
苏月不紧不慢地又往里头添了根柴火。
做完这些，她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她终于回过头。
张桂芬和顾小妹都以为她要发火，俩人都做好了吵架的准备。
可苏月脸上，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看那气冲冲的顾小妹，眼神倒是落在了后头一脸防备的张桂芬身上。
她的眼神很平，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可说出来的话，特别有准头。
“妈，我知道你们不信我。”
“没关系，人心不是一天能捂热的。”
说完，她才把视线转到顾小妹身上，那双清亮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小妹，我是真心想和你哥过日子的。”
“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伤了你哥，也伤了你们的心。”
“以后，我会做给你们看的。”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一下一下的，让顾家母女俩都听愣了。
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委屈哭诉。
就这么平平静静地把话说开。
这种不吵不闹的态度，比大声吵架厉害多了。
顾小妹被她看得一愣，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一下子全堵在了嗓子眼。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桂芬也挺意外的，她看着苏月那坦荡的眼神，心里头一回，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新媳妇了。
灶房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院子里的晨风吹过，带着点凉意。
苏月没再多说，她转过身，开始淘米，准备做早饭了。
就在这个时候，西边那间关着的房门，吱呀一声响。
顾辰扶着门框，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