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刚把最后一个锅刷干净，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听到顾小妹的声音，她直起身，接过了那个盒子。
“都别站着了，过来，咱们点点钱。”苏月招呼了一声。
陆枫摆了摆手：“我就不了，嫂子，石头，我得回去了。”
“行，路上小心点。”顾辰对他点了点头。
陆枫走了，院门一关，一家人就凑到了院子里的那张小桌子旁。
苏月打开盒子，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钱全都倒了出来。
“小妹，你来数，你记的账，你最清楚。”苏月把点钱的任务交给了顾小妹。
“嗯！”顾小妹重重地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
顾小妹的手指头飞快，嘴里念念有词，过了好半天，顾小妹才把所有的钱都分门别类地数清楚。
她拿着小本子，又核对了一遍账目，最后抬起头，激动道：
“今天……今天一共卖了……一百八十五块！”
大家听到这个金额都很高兴，尤其是张桂芬，那脸笑得。
又过了一会，几人把东西收拾干净，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各自的屋休息。
苏月刚给顾辰按完腿，正准备收拾东西去睡，顾辰却突然开口了。
“苏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苏月停下动作，转身看他。
顾辰摇了摇头，他看着苏月，“从明天开始，加量吧。”
“加什么量？”苏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康复训练。”顾辰一字一句地说，“今天那个量，不够。”
苏月看着他，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知道加量意味着什么吗？”苏月坐回床边，表情严肃，“会比现在疼十倍。”
“我知道。”顾辰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我不怕。”
“行。”苏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点了点头，“这是你自找的，到时候别哭着求我停下。”
顾辰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收拾毛巾的手。
第二天，苏月说到做到。
晚上一收摊，她就把顾辰按在了床上。
程序还是一样，先用热毛巾反复敷腿，活血化瘀。
但接下来的按摩，力道却比以前重了不止一倍。
苏月拿出那张经络图，对着上面标注的穴位，用手指关节，一个一个地往下按。
“呃……”
顾辰的后背瞬间就绷紧了，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跳。
苏月看见顾辰这样子虽然心疼，但是手上却没停，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半个小时的按摩做完，顾辰的睡衣已经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苏月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掀开被子，抓住了他的脚踝。
“抬。”她只说了一个字。
顾辰咬着牙，调动起全身的力气，那条打着石膏的伤腿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死死盯着天花板，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用尽全力，将腿缓缓抬离床面。
一厘米，两厘米，五厘米……
比昨天高了一点，但那条腿抖得像是筛糠。
“保持住。”苏月的声音很平。
顾辰的呼吸变得又粗又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苏月开始数数：“一，二，三……”
数到“十”的时候，他的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十四，十五。”
当苏月数到“二十”的时候，顾辰闷哼一声，那条腿“砰”地砸回了床上，整个人都脱力了。
“再来，还有四组。”苏月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顾辰喘着粗气，没有说话，只是在几秒钟后，再一次咬牙，抬起了腿。
第二组，他坚持了二十五秒。
第三组，三十秒。
当最后一组做完的时候，顾辰彻底没了力气，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苏月看着他惨白的脸，默默地拧了条新毛巾，蹲下身，一点一点地给他擦去脸上的汗。
就这样，苏月的魔鬼训练便从今天这一天开始了......
........
这天下午，铺子里的生意正忙。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慢悠悠地开到了后街的街口，停了下来。
这年头，街面上跑的大多是公交车和自行车，这种小轿车，稀罕得很。
车门一开，小六子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他没往铺子跟前凑，就在不远处站着，直到铺子门口排队的人少了点，他才走了过去。
“苏老板，忙着呢？”小六子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苏月正从油锅里捞出一份玉米烙，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你啊，小六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乔爷让我来的。”小六子说着，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白色确良衬衫的小伙子，从车上提下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网兜里是一大块还带着血丝的猪后臀。
“苏老板，这是乔爷给您和顾大哥的贺礼，恭喜您开张大吉。”小六子把网兜递过去。
苏月愣了一下，这年头猪肉可是紧俏货，这么一大块，少说得有七八斤。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苏月推辞道。
“您必须收下，这是乔爷的心意。”小六-子把网兜硬塞到旁边的顾小妹手里，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了窗口的台子上。
“这是这个月的钱，乔爷让我提前给您送过来，您点点。”
苏月拿起信封，捏了捏那厚度，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还没到结账的日子呢。”
“乔爷说了，不能让您垫着钱做生意。”小六子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苏老板，您真是神了，您那玉米烙，现在在我们那儿也卖疯了，乔爷说，还是您有眼光。”
自从乔爷听说了苏月开了店铺买其他的产品，便也不管生意如何，硬向苏月磨了一周，说要再度合作。
苏月想着反正都是赚钱，不如多赚一些，便答应了，这就导致为什么他们这一个月忙不下来，就是因为要多做一部分给乔爷那边送去。
不过结果还是好的，现在的收入高了不止一倍。
苏月让小六子进屋坐了一会，等不忙的时候她才有空点了点信封里面的钱，一共是一千八百块，和她算的差不多高。
“钱数没错。”苏月把钱重新装好，“小六子，替我谢谢乔爷。”
“苏老板客气了。”小六子摆了摆手，“哦对了，乔爷还让我给您带句话。”
“你说。”
小六子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顾辰，又看了看苏月，声音更低了些：“乔爷说了，前几天那事他听说了，他说，以后您这铺子，就在这纺织厂后街安安心心地开，要是有不长眼的再敢来找麻烦，您就直接报他的名号。”
这话的分量，可就重了。
这等于是在告诉苏月，从今往后，“苏月记”就是他乔爷罩着的地方了。
苏月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笑了笑，回得滴水不漏：“多谢乔爷看得起。不过我们就是个小本生意，遵纪守法的，也不想惹事。再说了，现在这社会，我们还是相信政府，相信派出所的同志。”
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当然，乔爷这份心意，我跟我们家顾辰都记下了，以后要真碰上那不开眼的，我们自己解决不了，肯定还得麻烦乔爷帮着说句话。”
这话既表明了立场，又没有把路堵死，给足了乔爷面子。
小六子听完，眼睛一亮，冲着苏月竖了个大拇指：“苏老板，您是敞亮人！话我一定带到。”
“这肉，你拿回去吧，心意我领了。”苏月指了指那块猪肉。
“那可不行，乔爷交代了，您要是不收，回去我得挨骂。”小六子连连摆手，“行了，苏老板，您忙，我就不耽误您生意了。”
说完，小六子转身上了车，伏尔加轿车掉了个头，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