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月早就醒了，她睁着眼睛看着破旧的屋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昨天晚上靠在顾辰身上说的是豪言壮语，可一千五百块钱，真不是个小数目。
炸糕的法子是好，但揉面费工夫，用的油也多，本钱一下就上去了，不划算。
得想个本钱更低，更省事，味道还得特别抓人的东西。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她猛地坐起身，把旁边的顾辰都给惊醒了。
“咋了？”顾辰揉着眼睛问。
“我想到了！”苏月眼睛亮得吓人，“不做炸糕了，那玩意儿麻烦，咱们做个更好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咱们去做狼牙土豆！”
“狼牙土豆？”顾辰没听过这名头，“是啥？”
“就是土豆！拿土豆做的小吃。”苏月三两下把衣服穿好，回头看着顾辰，“你想想，土豆这玩意儿多便宜，一斤才几分钱，买上一麻袋也花不了几个钱。咱们把它做成好吃的，一份卖个一毛两毛的，那得挣多少？”
顾辰被她说得坐了起来，脑子也跟着转。
“可土豆不就是炒土豆丝，炖土豆块么？这也能卖钱？”
“那你就瞧好吧！”苏月神秘地一笑，“我做的土豆，保准是全省城独一份儿，他们吃了还想吃！”
说干就干，苏月把挎包里剩下的钱数了数，揣好，拉着顾辰就出了门。
两人先去了医院，苏月咬牙先交了五十块钱的住院押金，把床位给定下来。这一下，八百多块钱就只剩下七百多了。
从医院出来，苏月直奔附近最大的菜市场。
城中村旁边的菜市场，乱糟糟的，地上满是烂菜叶子和脏水。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苏月像是没看见这乱劲儿，眼睛在各个摊子上扫来扫去。
“大爷，土豆咋卖？”
“五分一斤。”
“给我来二十斤。”苏月很干脆。
顾辰默默地上前，把装了土豆的网兜接过来。
接着，苏月又去调料摊子，买了最便宜的盐，又称了半斤辣椒面，一把干花椒。
她还想买点别的，可这年头调料种类太少了，转了一圈，最后只要了一小瓶醋和一瓶酱油。
最后，她拉着顾辰在市场里绕了好几圈，终于在一个卖锅碗瓢盆的铁皮摊子前停下了。
她指着挂在摊子边上的一把造型奇怪的刀问：“老板，这个咋卖？”
那是一把木头柄的刀，刀刃是波浪形的。
“你说这个啊？三毛钱一把。”老板懒洋洋地回答。
苏月没还价，掏出三毛钱递过去，把那把刀拿在手里，像得了什么宝贝。
“买这玩意儿干啥？”顾辰看着她手里的波浪刀，不明白。
“这可是咱们的秘密武器！”苏月把刀放进挎包里，“走了，回家！”
回到那个破旧的小院，苏月立刻就忙活开了。
她让顾辰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着，自己去水龙头底下，把新买的土豆刷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顾辰旁边，拿出那把波浪刀，开始削土豆皮。
顾辰看着她手里的刀起起落落，很快，一个黄澄澄的土豆就削好了。
“看好了啊。”苏月拿起一个削好皮的土豆，把那把波浪刀比划了一下，然后用力切下去。
一刀下去，土豆片上就带了一道波浪纹。
她飞快地切着，一片片波浪形的土豆片落在盆里。
接着，她又把土豆片叠在一起，再次用波浪刀切下去，土豆片就变成了一根根带着波浪花纹的土豆条。
“你瞅瞅，这不就跟狼的牙齿似的？”苏月举起一根土豆条给顾辰看，“好看不？”
顾辰看着那奇特的形状，点了点头，这东西他确实没见过。
苏月把切好的土豆条用水泡上，洗掉多余的淀粉，然后生起小煤炉，架上锅，倒了半锅水。
水烧开，她把土豆条倒进去，煮了大概两三分钟，看到土豆条变得有点透明，就立刻用漏勺捞了出来，用凉水冲了一遍。
“不能煮太久，久了就面了，不好吃了。”她一边做，一边给顾辰讲解。
做完这些，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调制酱料。
她把那个搪瓷大碗洗干净，擦干，往里头倒了小半碗红彤彤的辣椒面，又放了点盐和掰碎的花椒粒。
然后，她把锅刷干净，倒了小半锅油。
等油烧到冒青烟，苏月端起油锅，把滚烫的热油，“刺啦”一声，全都浇进了装辣椒面的大碗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辣气味，瞬间就炸开了。
那股味道霸道极了，混着油香和辣椒的焦香，一下就从他们这个小角落，飘满了整个院子。
顾辰闻着这味儿，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苏月没停，趁着热，她又往碗里倒了点醋和酱油，用筷子搅匀，一碗颜色红亮，香气逼人的秘制酱料就做好了。
她把沥干水的狼牙土豆倒进一个大盆里，又从菜市场顺手买来的小葱和香菜切成末撒上去，最后，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酱料，哗啦一下全都倒了进去。
用筷子上下翻拌，让每一根土豆条都均匀地裹上红油和酱汁。
“好了！尝尝！”苏月用筷子夹起一根沾满了酱料的土豆条，递到顾辰嘴边。
顾辰看着那根油汪汪、红亮亮的土豆条，张开了嘴。
土豆条入口，先是微微的脆，嚼一下，又是土豆本身那种沙沙的、软糯的口感。
紧接着，那股麻辣咸香的味道，就像一个炸弹，在他舌尖上轰然引爆。
辣，但是香。
麻，麻得嘴皮子都微微发颤。
咸味和酱油的鲜味，还有一丝丝醋的酸爽，把所有味道都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尝过的，让人上瘾的味道。
顾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月，又张开了嘴。
苏月笑了起来，又夹了一根喂给他。
“好吃不？”
顾辰用力地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自己伸手拿过筷子，夹起一根就往嘴里送，吃得又快又急。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了动静。
“哎哟，谁家做啥好吃的呢？这味儿也太香了！”
是那个烫着卷发的胖房东，她正从自己屋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伸着脖子到处闻。
院子里其他几家租户，也都被这股霸道的香味勾了出来。
一个在水龙头洗衣服的女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一个在屋里看孩子的男人，也探出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聚焦在了苏月和顾辰面前那个大盆上。
那盆金黄的土豆条，裹着红亮的辣油，撒着翠绿的葱花香菜，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胖房东循着味儿走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盆里的土豆。
“小苏啊，你们两口子这是做的啥呀？咋这么香呢？”
她咽了下口水，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大姐，我自个儿瞎琢磨的小吃，叫狼牙土豆。”苏月大方地介绍。
“狼牙土豆？”房东看着那造型，觉得这名字还真挺像，“哎哟，看着就好吃，闻着更香，那个……能给大姐尝一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