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试试。”顾辰闷着声说了一句，两只手抓牢了板车的边。
他把重心全压在那条好腿上，脸都憋红了，脖子上的筋也蹦了起来，从嗓子眼里头使劲喊了一声。
“起！”
板车晃了一下，可那轮子还是陷在泥里头不动。
突然，他那条受过伤的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就跟有人拿棍子狠狠敲了一下似的，一下就软了，使不上一点劲儿。
顾辰身子一歪，要不是手还抓着车，人就直接摔泥里了。
他撑着车，低着头，胸口一起一伏的，大口喘着气。
他心里想，完了。
自己真是个没用的。
连个车都弄不出来。
还想着跟媳妇儿挣钱看腿？现在连家都回不去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冲上心头，顾辰抬起拳头，一拳就砸在了板车的木板上。
“砰”的一声。
他眼睛都气红了，恨自己不争气。
苏月看着他发抖的肩膀，心里也跟着难受，但她什么也没说，就走到他身后，伸开胳膊，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
他的后背很宽，也很硬，苏月把脸贴上去，能感觉到他背上硬邦邦的肌肉。
顾辰整个人都僵住了。
“别怕。”苏月的声音很轻，就在他耳边，热气吹得他耳朵痒痒的，“车陷了，咱们就一起扛，把东西一袋一袋扛回去。”
“人要是倒了，”她顿了一下，抱得更紧了，“我背你！”
顾辰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
从小到大，他都是家里最能扛事儿的那个，在部队里是，回来也是。
他以为这辈子就得这么一直硬撑着，撑到哪天算哪天。
可现在，他媳妇儿，这个他一直以为瞧不上他的城里姑娘，说要背他。
他后背上，被她脸贴着的那块地方，热乎乎的，那股热乎气，就跟顺着骨头缝钻进去一样，一下子钻到了他心里头。
就在这片只有风声的黑地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抱着。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土坡上，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照了过来，直直地照在两人脸上。
“哟，看看，这大半夜的，在野地里干啥好事呢？”一个听着就不正经的声音传了过来，还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黑灯瞎火的，就抱上了？也不嫌丢人！”另一个声音跟着起哄。
光太亮了，晃得人睁不开眼，顾辰下意识地把苏月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自己眯着眼睛朝那边看去。
几个人影骂骂咧咧地从坡上走了下来，手里都提着棍子，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过来。
为首那人个子不高，一脸麻子，走起路来吊儿郎当。
月光他脸上晃过，苏月心里咯噔一下。
王麻子！
就是之前在玉米地里想欺负她，被顾辰给打跑了的那个混子！
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王麻子带着几个小混混，已经把他们给围住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陷在泥里的车，又拿手电筒照了照顾辰的脸，最后落在了被顾辰护在身后的苏月身上。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顾瘸子和你那城里来的俏媳妇儿吗？”王麻子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看着就叫人恶心。
他旁边一个瘦得跟猴一样的混子也认出人了，跟着嚷嚷：“麻哥，就是他！上回就是这个瘸子坏了咱们的好事！”
王麻子的眼神在苏月身上溜了一圈，又贪婪地看向板车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盖车的帆布没盖严实，能看见麻袋的一角。
“啧啧，这是发财了啊？”王麻子拿手里的棍子敲了敲车轮子，梆梆响。
“顾瘸子，你这手笔不小啊，拉的啥好东西？正好，哥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花花？”
顾辰的脸早就黑得不行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把苏月完完全全护在身后，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那是在部队里练出来的，一种见过血的杀气。
他微微弓着身子，双腿一前一后，摆出了军中格斗的起手式。
他看着王麻子，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滚！”
王麻子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毛了一下，可再看看他那条瘸腿，又觉得自己这边人多，胆子一下又大了。
“哎哟，还挺横？你一个瘸子，跟我横什么？”
“兄弟们，给我上！今天不光要钱，还得让这瘸子长长记性！”
眼看着那几个人就要冲上来，顾辰身后的苏月倒是没慌。
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顾辰身上，悄悄地蹲下身子，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她飞快地从地上抓了一把又湿又黏的烂泥，在手里攥紧了，藏在身后。
然后，她站了起来。
就在那几个混子要动手的时候，苏月突然从顾辰身后探出头，脸上全是害怕的样子，眼泪都快下来了，声音也带着哭腔。
“王大哥！王大哥！你别动手！”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王麻子抬了抬手，让手下的人先别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王大哥，我们……我们真没钱，这车上拉的也不是啥值钱玩意儿，就是点……干柴。”
苏月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走出了顾辰护着的地方。
“求求你了，放了我们吧，我男人他腿不好，打坏了可怎么办……”
王麻子一看苏月这服软的样儿，顿时得意忘形起来，眼睛里的淫光更盛了。
他伸出手，就想去摸苏月的脸蛋。
“嘿嘿，早这么说话不就行了？只要你把你男人伺候哥几个一半的功夫拿出来，今天这事儿……”
他一边说，一边往苏月那边凑。
一步，两步。
顾辰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想把苏月拉回来，可苏月背对着他，他也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就在王麻子那只脏手快要碰到苏月脸的时候。
苏月脸上那害怕哭鼻子的样子一下就没了。
她抬起手，把手里攥了半天的那把烂泥，使劲糊在了王麻子的脸上！
“呸！不要脸的狗东西！”
泥巴混着沙子，糊了王麻子满脸满眼。
“啊！我的眼睛！”王麻子惨叫一声，捂着脸蹲了下去。
就在同时，苏月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还愣着的顾辰尖声叫道：
“老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