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也不知怎的,都到门口了也不进来,将这盘糕扔给属下就走了。”
朗月应着声进来,将一碟绿豆糕放在桌子上,嘟囔着。
看来这是给她的谢礼。
宁安拿起那绿豆糕便塞入口中,她就是为这个来的,终于吃上了,也不枉费她一番心意。
她刚才余光瞟到一个身影站在窗外,便特意问了裴相那个关于裴曜的问题。
宁安止不住想,若是她能促成肖小姐和裴曜的亲事。
是不是能吃到更多绿豆糕?
裴曜若是知道在宁安眼里他还不如几块绿豆糕,他就算食喂狗也不给她吃。
宁安从裴相的院子出来,便看见不远处的练武场有人在练功。
吃了人家的东西,总是要来道个谢的。
“绿豆糕很好吃。”
裴曜动作一滞,双掌便继续对着眼前的木桩劈砍而去。
他今日穿的不是往常练功的短打白衫,应是临时起意来这练功。
看来他很在意裴相的那番话。
额前大颗大颗的汗珠划过高挺的鼻峰,随着每次出掌,震落在地。
果然二人刚无利益关系,便连表面的和善都不愿伪装,难怪这么美的一张脸却没有姑娘敢近前,确实冷酷无情。
倒让宁安想起了另一个人。
翻脸堪比翻书,说话难听又冷漠,却一次又一次救她于危难。
尽管如此,他杀过她的仇。她早晚还是要讨回来。
宁安唇角勾了勾,摇摇头转身走开。
“不过是些不值什么的吃食,难得公主看得上。”
裴曜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又是那个温和的调调。
“还以为裴将军厌烦本宫多管闲事。”
宁安转过身,委屈地朝着裴曜眨了眨眼。
“怎会,裴某感谢还来不及。若非公主,裴某怎知父亲良苦用心。”
裴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胸口微微的起伏,说话却不见急促的喘息声。
这话倒是不假,裴曜从小到大都未曾被父亲关心过,夸赞更是奢望。年幼不懂事时曾追问母亲,为何别人的父亲会考儿子学问,会陪着练武,再不济也会问上一句有何志向?
可到裴曜这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视和拒绝。
母亲只是一声长叹,背过身去悄悄抹泪。
他只当父亲心系朝堂,无暇顾及家里。
记得八岁那年,正值他开蒙之时,母亲质问父亲为何不让他进宫读书。
父亲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出的话却如刀子剖心。
“他天资愚钝,如何与别人同学,也不怕被人耻笑。”
小小的裴曜心里不服。
他不笨,他会背千字文,会打拳,能骑马,父亲为什么看不到他的努力和进步。
母亲满心委屈,打了父亲一巴掌。
父亲一怒之下将母亲赶出书房。
被逼无奈之下,深居简出的母亲只得亲自带他去求学。
那天是裴曜第一次见到齐承业。
母亲在李显章书房门外说着好话,他好奇地透过门缝看着房内正在写大字的男孩。
齐承业似发现他在偷看,便抬头朝他看来。
他到现在都记得。
齐承业脸上满是嘲讽,阴鸷的眼中没有孩童的纯真,装的全是鄙夷和敌意。
居高临下的睨视着他们母子,仿若他们才是见不得光的秽物。
他不懂,为什么齐承业这样无权无势的人都可以拜在名师门下,而他作为丞相的嫡子却只能靠母亲低声下气的哀求才能偷偷入学。
他悄悄跟踪下学的齐承业一路来到后门,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他几日不曾回家的父亲,看样子他似早已等在这里。
齐承业在父亲看不见的地方回身对着他挑衅的笑着。
裴曜这才知道,父亲不是不会关心,只是不会关心他,父亲无暇顾及他,却有空来接齐承业下学,还会面带笑意的与他交谈。
而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
与其得不到,不如都不要。
从此他学会了不在意,不在意别人是否在意他,也不在意任何人,他要靠自己,不再让母亲受委屈。
十一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已学会淡漠地面对父亲。
可今日还是因为父亲的一句夸赞而慌乱欣喜,随之而来的还有痛心。
那时他不懂朝堂,不理解父亲的苦心。现在他懂朝堂,却无法当过去的委屈不存在。
他木然地打着桩,试图让自己平静,显然都不奏效。
直到宁安的出现。
一个与他同样痛苦的人,而他们的痛苦也来自于同一个人,齐承业。
她脸上带着轻描淡写的笑意,歪着头看着他。
“裴将军打算如何谢本宫?”
裴曜知道若是答应便会掉进圈套,但还是鬼使神差应道
“公主想如何?”
“两日后本宫办赏花宴,到时裴将军可一定要来。”
宁安满眼期待,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谁不知道裴曜出了名的难请,尤其这种私设的宴会更是想都别想。
上次出现还是因为那是皇上专门为他设的庆功宴,结果还是敷衍的躲在一旁。
“公主想要裴某做什么?”
宁安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不用费心解释,便知她的意图,再聪明一点的还会主动配合,就像裴曜。
她真是越看他越顺眼。
“一切看本宫眼色行事。”
宁安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孺子可教的点着头。
这脸,真好看,她得多看几眼,若是以后与肖家小姐成了事,再想这么肆无忌惮的观赏可就难喽。
裴曜盯着宁安的眼睛仔细辨别,满心狐疑,这是什么眼色?
眼中全是色欲熏心的色。
裴曜偏过头,轻咳一声。
“公主还是说清得好,以免裴某愚钝坏了公主的事。”
宁安追着裴曜看了两眼,有些意犹未尽,但碍于正事在身,便上前一步,密谈。
怎奈裴曜是个守礼的君子,宁安上前一步他便退后一步。
二人拉锯了几个回合,宁安终于不耐烦,一把抓过他的衣襟,凑近耳畔将计划说了一遍。
当然她刻意忽略了要撮合他和肖小姐的事情。
防止裴曜突然撂挑子不去赴宴。
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发出沙沙的气声,如风吹动树叶般悦耳。
呼吸喷在耳边,泛起一阵阵钻心的痒。
裴曜没来得及听清耳边的字句,只能胡乱的应着。
人已消失在视线,他才后知后觉,他要做些什么。
他就知道这女流氓,不会给他什么好差事。
“全福,给本宫挨家挨户下帖,两日后公主府办赏花宴,请各世家公子小姐赏光。”
宁安一回公主府便赶忙安排,时间紧迫,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准备。
全福一脸哭丧。
“公主,您看看咱们府里可有花?”
“没花不还有草,你只管去下帖,本宫自有安排。”
宁安不耐烦地摆摆手,将全福打发出去,连忙换了身衣服。
出门去。
能不能筹到钱,这一趟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