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耶莎小姐，”玖恩轻轻开口，同时偏头扫了眼想即刻飘到维耶莎身边又踌躇的埃米尔，“听说你找我。”
维耶莎没有看玖恩，反而视线在玖恩周身滑过。
维耶莎的声音略微沙哑，“他……在哪里？”
玖恩瞥了眼赛娜，还没开口，就听到维耶莎说：
“赛娜，你先出去。”
赛娜瞧瞧维耶莎，最终抿唇退了出去。
维耶莎这才看向玖恩，“也许你是女巫……也许你是神明……不管你是什么……再让我见他一次，我想知道那是真还是假……”
“真和假，你还不能分辨吗？”
玖恩的话像一把利刃扎得维耶莎脸色惨白。
“够了，别这么说她。”埃米尔突然显出身形，“维耶莎，我一直都在……你别怕……”
玖恩不吭声，又看了眼装埃米尔尸骨的布包，深觉埃米尔小看了维耶莎。
“哦……”维耶莎哽咽了，紧抱着匕首，“埃米尔……真的是你……你真的……”
埃米尔心疼地飘到维耶莎面前，弯腰环抱她，“是我，是我……”
奈何幽灵什么都抓不住，只能虚虚地做出动作。
维耶莎伸出手想抚摸埃米尔的脸，指尖穿过了他的脸庞。
她愣着，随后一声哀痛的呼声。
“不，别哭，维耶莎，别哭。”
埃米尔手忙脚乱地试图安慰维耶莎，可维耶莎越来越伤心。
门外的赛娜似乎听到了维耶莎渐响的哭声，忍不住想进来。
玖恩趁机退到门边，拦住了赛娜，“小姐的悲伤需要宣泄。”
赛娜瞪着玖恩，“那也不能一直哭，哭坏了身体怎么办。”
“不会有事。”玖恩抬眸对上赛娜棕色的大眼睛。
赛娜一阵眩晕，目光放空，重复起玖恩的话来，随后退回门边的位置。
玖恩没有再动，只是靠着门边，看着埃米尔低声安抚维耶莎。
过了好一会，维耶莎不哭了，红肿着眼，定定地望着埃米尔，问出了一句话。
“现在该怎么办？”
埃米尔霎时别过了头，“现在……”
一阵沉默，两人谁都没开口。
“先把埃米尔安葬了吧。”玖恩打破了沉默，指指窗边柜上的布包，“带他回来就是想帮他安葬。”
“对，但这事得悄悄地做。”埃米尔附和，像是找到了新话题，“维耶莎，我死去的事不能让哈里发知道，我怕他会找我家人麻烦。”
“那你的家人呢？他们和我一样在等你回来。”
“他们……”埃米尔摇头，“现在不行……也许某天可以，但不是现在。”
维耶莎沉吟着：“你是说等哈里发忘了你去往东方的事？”
埃米尔欣慰地点点头。
玖恩再次插话：“维耶莎想把他葬在哪里？”
维耶莎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不能在我家吧……除非是我家奴隶……”
“那……也比无处可去好。”埃米尔摸了摸下巴，“奴隶无名无姓，就奴隶吧。”
“可……”维耶莎着急地摇头，“怎么能让你……”
“比荒漠好多了。”
埃米尔这一句话又让维耶莎眼红了。
“为什么你会遭遇这些……”维耶莎低喃，“我就说你不该去……”
“维耶莎……”埃米尔蹲到她面前，“已经这样了……所以忘了我，嫁一个合适的男人吧。”
维耶莎愕然地瞪大眼，眼眶里含着的泪水滚落下来。
“你、你说什么？”
“维耶莎，你得幸福。”埃米尔伸出手指，想接住那泪水。
泪珠直直透过他的手指，落下。
“你要我和别人？可我爱你啊。”维耶莎捂住脸低泣，“怎么能……”
“维耶莎，我已经死了，无法在你身边保护你，无法给你幸福。我现在只是一个幽灵，难道你想和一个幽灵……”
“为什么不可以！”维耶莎抬起脸，“我可以……”
“曼苏尔不会允许你不嫁人。”埃米尔耐着性子，努力掩盖眼底的痛楚，“你终究会嫁人。我想你幸福，想你嫁个好人。”
维耶莎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不愿意……但……”埃米尔顿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颤抖的声音，“时间会治愈一切，等很久很久以后，你就不会这么痛心了。”
维耶莎摇着头，发间的装饰叮当响动，泪珠随着摇动甩落。
“维……”埃米尔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再次双手环抱维耶莎。
玖恩望着一人一魂，无意识地捏住吊坠，指腹细细摩挲。
不知怎地，她想到了艾尔与她的最后一面。
只不过当时她搂着艾尔，尖牙扎进了艾尔的脖颈。
艾尔在她耳边第一次喊着她的名字，无比眷恋和满足。
也许还有点怨恨。
但她记不清了。
埃米尔说的不错，时间会治愈一切。
有些东西过了许久，就记不清了。
有些东西过了许久，反而会更清晰。
就像她一直记得艾尔每日清晨在她入睡时，轻轻哼唱……
那是她谁都没告诉的事。
她和艾尔间，没有那场覆灭，是不是会走上另一条道路？
像埃米尔和维耶莎这样？
她原以为埃米尔不会放手，以为维耶莎哭求后，他不会坚持。
过往那些人求的愿望，都是为了自己，没有为别人求过。
哪怕最初的罗佩芙，她的退让是现实面前的退让，让自己完好无伤。
可埃米尔……
人类原来有无私。
玖恩心头微热。她怔怔地摸摸心口，闭了闭眼。
她被感动了？
玖恩甩开了这个念头，走向维耶莎。
“埃米尔说的没错，他和你不可能了。但他希望你幸福。”
玖恩站定在维耶莎面前，“告诉我，你想要怎样的丈夫？”
维耶莎眨了眨那双哭红的眼，“怎么能……”
“再等等，”埃米尔恳求道，“她会接受的，只是不是现在。”
玖恩默然，偏头看向窗外。
“但曼苏尔要我来，希望维耶莎不要哭泣……那么只要你继续哭，我就不能离开这里。”
玖恩挪回视线，“你继续哭吧。”
维耶莎霎时呆住。
埃米尔僵住了，而后愤怒地跨到玖恩面前，“你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