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插曲成了几人睡前最后的对话,抵罪的吆喝了一声睡觉,众人默契地什么都没再说。
听到他们绵长的呼吸,玖恩断定他们已然熟睡。
整个营地的夜晚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还有人有心思聊天,大部分都沉默着,不是睡觉,就是看天发呆。
只有一些老兵还在说着什么,玖恩仔细听了听,无非就是猜测大军下一步的举动。
说到底,人都想活命,总觉得知道越多,活命的希望越大。
但活命这件事,却是最不能掌握控制。
就连血族都无法掌控……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过去,玖恩即刻掐断思绪,告诫自己现在要做的是在屈衡身上留下标记。
钻进营帐,发现屈衡依旧是在边缘处,似乎从第一夜开始,他们每个人就找到了各自该睡的地方,再也不挪动。
屈衡半侧着睡,玖恩蹲在屈衡身后,目光从他后脑勺一路移到他的后颈,挑选着标记的地方。
最好的标记地方是不起眼,又不会被弄走痕迹的地方。
后颈容易被人发现,后脑勺嘛……
不知怎么玖恩就想到战场上掉了脑袋,她就……
只能找到脑袋了???!!!
难道要标记两个地方?免得身首分离??
玖恩歪着脑袋思考这不着边际的想法,蛋纳闷了。
“你在干嘛?”
“想做个标记。”
“标记?”
“这样能很快找到他。”
“咦?那你之前怎么不标记?”
“忘了。”玖恩一点都不觉得愧疚,标记这种事情又不是经常做。
何况标记分三种,最浅显的一种,有羁绊的一种,还有最“危险”的一种。
“……”蛋似乎被她气到了,“……那你现在怎么不动手?”
“找不到好地方。”
“什么意思?”
“既不能让别人看到……也不能让他发现……最重要还不能随便就被擦掉。”玖恩觉得这要求还挺高。
最浅显的标记,原本只是做一个暂时狩猎的坐标而已。通常,一天之内就会得到猎物。
但屈衡可不是猎物,她跟着他的时间并没有定论。
“……那后腰?”蛋讷讷地提议。
玖恩看向屈衡的后腰,确实是个好地方。
问题是他这身衣服裹得严实。
“你怎么不动手?”蛋又不耐烦了,“你还在等什么?”
玖恩有些嫌弃地挑屈衡的腰带。
“?!”蛋抖了抖。
如果这时营帐里的任何人醒来,都会自己在做梦。
一个人影蹲在屈衡身后,正在拉他的腰带。
玖恩忽然发现屈衡这衣服后背有个小裂缝,像是被刀刮开的。
她笑了。
这就不用脱衣服了。
咬开指尖,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另一手拉住那缝隙,将手指上的血珠贴近他后腰脊柱。
血珠一下沾到了那里的肌肤,脱离了她的指尖。
玖恩嘴唇翕合,念了一串咒语。
血珠迅速干涸,形成一个细小的图案:蝙蝠之翼下的天体星辰。
家族纹章就这么印在了屈衡的后腰处,不仔细看就像一颗细小的红痣。要是仔细分辨,就能看出图案,知道这是一个印记。
做完这些,玖恩合上了那衣服裂口,又看看屈衡。
屈衡睡得很安稳,几乎没有动过。
他的睡姿没怎么变过,那只手总是按着腰间。看样子,那里真的藏着他的宝贝。
玖恩又蹲了会,看着屈衡,看得蛋有点不安。
“你在干嘛?”
“看看。”
“看什么?”
“看人。”
蛋硬着头皮问出了猜测:“你喜欢他?”
“嗯?”玖恩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他是这里的人,属于这里,你不能随便喜欢。”
“……”玖恩沉默了。
蛋更急了,“记住你的任务是完成罗佩芙的愿望,你……啊……难道你想取代严英楠救屈衡?不是啊,这和原来有什么区别?!”
蛋急得乱动,快要跳脚了。
店铺里,庄衍忍不住以手覆面,“不是……”
他的分身真是毁他英名……
幸好,没人知道那是他的分身,没人知道。
就没人知道他丢脸的话了。
玖恩捏住晃动的吊坠,“屈衡会受伤,严英楠会去救他,但严英楠不会成功,屈衡会被我救。”
“你真的要取代严英楠?”蛋那细小的声音都发颤了。
玖恩拿起吊坠使劲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人类?短命又瑕疵。”
蛋卡住,“不喜欢?”
“不喜欢。”
一人一蛋对话时,声音极低极轻,旁人几乎听不到。
是以营帐里的四人都睡的得异常安稳。
玖恩又蹲了会,感受了一下那印记的效果,终于站了起来,离开了屈衡的营帐。
她又晃到了严英楠的营帐里,发现严英楠已经合衣睡下了。
她翻了翻营帐小几上的东西,净是些看不懂的字。她努力辨认了一下,估计是小篆。
随后,她又去了霍恺的营帐。
霍恺倒是没睡,营帐还亮着烛火。
玖恩没进去,找个暗处倾听里面的动静。
只听到书写的声音。
一会后,烛火灭了。
她等了会,才闪进霍恺的营帐。
小几上有一首诗,玖恩扫了一眼。
看不懂的诗。
“情诗?”蛋嘀咕了句,“居然写情诗……我还以为是什么战术……”
“情诗?写了什么意思?”
“写了对少女一眼钟情,少女却不知他心思之类的,要不要我完整的念给你听?”
“不用了。”玖恩不喜欢这个东方国家的诗,文绉绉的听不懂。
玖恩离开霍恺的营帐,最后去了严大将军的主营帐。
主营帐里,排阵的沙图一览无余。
在严大将军的呼噜声里,玖恩仔细看完,悄无声息地离开。
之后几天并不平静。
严大将军的探子回来了一个,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本来在中途快不行了,压根撑不到固库镇,还是玖恩听到了动静,闪了过去,帮了那探子一把。
撑着红伞,直接把人给拎起来,闪到了军营外几里路。
至于那马,它自己跟在后头死命追着玖恩。
蛋想要说什么,又最终没说。
玖恩猜蛋一定觉得她又搅动了因果,可要是不救,严大将军怎么能实施他的战略呢?
不管这探子原来的命运如何,她推一把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