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消息的卫洋挺纳闷,打仗的事林珩怎么那么快知道?
于是他跑去林家找林珩。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卫洋揪着林珩的胳膊,上下打量他,“嘿,珩哥看着更稳重了。”
“不算快,一听到风声,许多像我这样的年轻人都急着买船票回来。”
“回来干嘛呀!打仗又不是什么好事!”卫洋实在搞不懂这些人的想法,如果是他八成就待在那里不回来了。
“参军。”林珩回答得很干脆。
参军?!
卫洋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林珩有这个心。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道理你该懂吧。”林珩一看卫洋那表情,就知道他不理解。
“啊,啊,是是是是是是。”卫洋一个劲地点头。
林珩无奈,又说:“我已经报名参军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去报到了。”
卫洋点着的头猛然一顿,抬眼瞅着林珩,“珩哥,认真的?”
“当然。”
“那林家怎么办?林太太肯定要会哭天抢地……还有慧玲怎么办?”卫洋一想到林太太,忍不住一抖,又想到慧玲……
“林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母亲总该谅解我。慧玲,有你照顾我很放心。”林珩还真一个一个地想了想。
“哈。”卫洋对着那篝火短笑了声。
原来那时,林珩就想好了安排,怪他当时傻愣愣地,还纳闷慧玲怎么又成他照顾的了?
林珩那时是什么反应?
一个眼刀横过来,语气有些冷:“你不愿意?”
他顿时摆手,“不是、不是。”
生怕林珩生气,他还急着提议,“走!叫上慧玲,一起吃顿饭,我请客。你知道我赚钱赚了不少。”
一顿饭,三个年轻人海阔天空地聊,世间烦恼都惊扰不到他们。
林珩说着国外的趣事,卫洋谈着生意场上的各种笑话,慧玲抿嘴笑听,时不时打趣。
那场景似在眼前,顺着篝火火苗微微摇摆,卫洋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可他的一辈子大概就那么长,最后终结在这洞穴了?
卫洋又笑了声,极短,极轻。
他轻轻摇头,他不后悔,跟着林珩一起参军是他自己的选择,只是慧玲不知道。
那日火车站送别,林家人和卫家人围着两人,左叮咛,右嘱咐。
卫洋打着哈哈,林珩温和地笑。
慧玲躲在一边,红着眼目送他们两人。
知道卫洋也去参军时,她曾问卫洋:“你不是喜欢做生意吗?为什么要去参军?”
“打仗了,生意也没法做了。再说,”卫洋叹气,“我爹说了,既然我都陪着珩哥读书了,战场也一起陪着才对。”
慧玲眼里明晃晃写着不明白——为什么卫家老爷子一定要让卫洋也上战场,哪里有亲爹这么做的?
“你没问过珩哥为什么去吗?”卫洋好奇,珩哥会怎么同慧玲讲。
“问过。他就是爱国。”慧玲只简简单单说了这句。
卫洋觉得应该不止这些,他好奇也知道不方便问。
和林珩上车时,他听到慧玲小声念着:“希望老天保佑,能让珩哥哥和卫洋哥哥平安归来。”
他那时想,有他在,珩哥怎么都会平安回来。
小火心突地跳了下,卫洋呼出一口气,转身看着林珩。
火光映亮了林珩的侧脸,卫洋就这么看着,像要把所有都印进心里。
说到这里,老人声音已然颤抖。
戴眼镜的女孩张了张嘴,“最后你回来了……林珩他……”
年轻男人轻咳一声,放缓了语调,“很明显的事实。”
“嗯……”老人眼眶湿润,“只有我回来了。”
玖恩挑眉,“所以那枚珍珠胸针其实是林珩的遗物?”
“不!”老人斩钉截铁,“那是珩哥送给我和慧玲的结婚礼物。”
玖恩了然地耸耸肩,固执,通常都是这些客人的特征。
“请继续吧,”玖恩笑了笑,“希望能有一个精彩的结尾。”
老人眉头微动,精彩两字像一根针,扎痛了他,“对你们那是故事,对我那是……”
玖恩收了笑,“古物故事换愿望,你的真相对本店而言只是故事。”
老人低下头,一缕白发自额头垂落,“……我继续……第二天,林珩烧退了。我放心了……不,放心得太早了……”
考虑到援军在路上,卫洋把肉干分成了几份,盘算着每天吃多少才能活得更久。又拿着水壶到外面塞了点雪,捡了点树枝,回到洞里,把水壶放到篝火旁,巴望这里边的雪能化成水,这样就有水喝了。
就这样一连几日,卫洋和林珩就靠着那么点肉干、雪水过活。
说过活也不准确,两人为了节省体力,就躺在那边一动不动。
林珩问卫洋:“后悔吗?”
“没想过。”卫洋照实说,他饿得奄奄一息,脑子里只想要吃一碗饭,哪里还想什么后不后悔这种事。
“没事的。援军会来的。”林珩像是说给卫洋听,又像是安慰自己。
“会来的。”卫洋应了声,闭上眼,渐渐地迷糊起来。他想山下的敌人熬不住走了吧,等会儿就去看看,说不定到时候了,他们就能离开这儿了。
“醒醒!快醒醒!”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喊。
卫洋睁开惺忪的眼,就看到一个中年胖子,满脸担忧。
“醒了醒了!他醒了!”中年胖子直起身,转头冲什么人说。
卫洋觉得光有些刺眼,忍不住眯起眼,瞬间泪水充满眼眶,好一会儿他才适应。
这一看才赫然发现,他躺在一间雪白的房间里。
腾一下他坐起来,“这是哪里?”
“嘿!别激动,别激动。”中年胖子回身,摁着卫洋的肩膀想让他躺回去。
“这是哪里?”卫洋抓着中年胖子的手问,“珩哥呢?我们是得救了?”
老人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是在医院里醒过来的。他们告诉我,援军到的时候,那个山洞里只发现了我,没有其他人。又因为是雪天,实在是没有条件去搜寻,所以……”
出院时,他拿到了被发现时身上所有的东西,衣服口袋里有一枚珍珠胸针。
他不记得林珩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明明他放回了林珩的口袋。
他又想起林珩交代的话,霎时心头盈满酸楚。
他拿着珍珠胸针回到林家,望着慧玲悲戚又庆幸的眼睛,哑着嗓子说:“对不住,我没有把他带回来。”
慧玲握着卫洋的手,眼泪簌簌地往下掉,额头抵在那珍珠胸针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咽着卫洋听不懂的话。
老人停了下来,踌躇着要不要继续。
“你没再回山洞去?”年轻男人眯着眼,审视着老人。
戴眼镜的女孩扶了扶眼镜,“不是打仗吗?怎么回去?”
老人没有吭声,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玖恩不意外地听到了老人内心的低语:山洞……坑……骸骨……在一起……
“所以是你杀了林珩吗?”年轻男人冷冷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