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洋揉揉太阳穴,坐直身,往身旁看。
林珩的脸有点红,他心里一紧,连忙去摸林珩的额头,些许烫。
药虽然有但所剩无几,要是现在吃了……
他犹豫地看向洞外,若是弄些雪降温……
最终他握了一把雪,搓冷了手,捂到林珩额头,捂的手热了,再搓冷。
来回几次,他累得不行,又坐在林珩身边,伸出胳膊,把林珩环住,“珩哥,撑住啊。”
洞里很安静,洞外只有窸窣的落雪声。
卫洋又开始出神,林珩说服了林太太,慧玲又继续和他们读了三年书,再多就没了。林珩却早有了打算,要送慧玲去上海读书。
那时,卫洋觉得慧玲有林珩这样的奶哥真是福气,他还傻呵呵地想要是林珩能为他也安排个什么就好了,指望他家老头子是不可能的。像他小妹卫燕就没机会上学,更别说去上海读书了。
一声嘶哑的呼唤拉回了卫洋的思绪。
“小洋……”林珩叫着卫洋,“替我拿样东西。”
卫洋闻言松开环着的胳膊,扶好林珩,又伸手摸了摸林珩的额头,居然不烫了。
而后看了看他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只要不再发烧,应该能挺过去吧……但要是援军不来的话,他们不是饿死在这里,就是冻死在这里。
“口袋,衣服内侧的口袋。”林珩抬了抬胳膊,指了指胸口。
卫洋解开他的衣领,探进去,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他抬眸看了看半阖着眼的林珩,最终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这是?”卫洋看着手心里的东西,仔细打量,才发现那是一枚珍珠胸针。
上战场带这个东西干嘛?是心仪的女孩子送的?可他没有听林珩说过有这样的女孩呀。
林珩睁开眼,笑着说:“这本来是要送给你们的。”
送给我们?
我们是谁?
卫洋不明所以,伸手又摸了摸林珩的额头。
明明没有伤到脑袋,为什么说胡话呢?
“珩哥,有什么话等你伤好了再说。”卫洋掀开林珩的衣襟,打算把那东西再塞回去。
林珩按住了卫洋的手,“送给你和慧玲的。”
卫洋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送给我和慧玲的?”
“对,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
老人说到这停了下来,指腹摩挲着胸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年轻男人耐不住插了句,“他随身带着珍珠胸针挺久了吧,要不是这个时候,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给你,说不定脱困了就会和你说的慧玲结婚。”
老人回神,声音严厉起来,“珩哥是君子,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年轻男人挑挑眉,刚想开口就被玖恩打断了,“请不要打断叙述者的故事。”
年轻男人生生咽下话语,不自在地端起茶杯喝水。
老人感激地看了眼玖恩,继续缓缓开口。
卫洋一直觉得林珩喜欢慧玲,最初是妹妹的喜欢,后来是恋人的喜欢。他以为慧玲定然也是这样,所以林珩说胸针是结婚礼物,着实出乎意料。
卫洋实在不记得什么时候和慧玲……
他印象最深的是慧玲去上海前的事。
原本林珩就打算送慧玲去上海读书,一并负担了学费,这事让林太太晓得了,把林珩叫了过去,一顿好说。最后这钱还是卫洋出的。
慧玲临走前,把卫洋喊到了花园里。
慧玲捏着帕子,定定地看着卫洋,“卫洋哥哥,这学费我以后一定还你。”
卫洋没想到慧玲会说这话,直接就说:“什么还不还的?你安心读书就是了。”
“不行。我不想欠你的。”慧玲一个劲地摇头,非常固执。
“那如果是珩哥给出你的,你也还吗?”卫洋有些气恼,觉得自己的一片好心被看轻了。
“……那不一样。”她嗫嚅道。
“哪里不一样?”卫洋口气有些冲,都把她当妹妹,她还区别对待?
慧玲一时说不出话来,可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卫洋看她那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古怪,“你……”
“欠林家的,我也会还!”吼完这句话,慧玲转身就跑了。
什么叫欠林家的也会还?她有欠林家什么吗?卫洋挠挠头。
唉?
卫洋突然想起来,虽然这学费现在是他给慧玲出的,可其中一部分只是他替林珩垫付的。到时候林珩还得给他钱呢,她都还他,他还要转手给林珩?
不过她要真还钱,到时候从哪里去挣这笔钱?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赚钱的方法?
想着想着,卫洋不安起来,开始思忖让她去上海读书这件事究竟好不好?别到时候书还没读好了,走上了歧路。
“唉,不行。得和她说清楚。”卫洋急匆匆离开花园,去找慧玲。
卫洋刚到林珩的院子门口,就听到林珩和慧玲的话语声。
“学费这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和卫洋呢。”
“珩哥哥的好心我一直知道,但这学费我一定要自己解决。不能再靠你们了。”
“为什么不能靠我们?”
“珩哥哥是真不知道那些下人都怎么说的吗?”慧玲的语调有些颤,“他们都说姆妈摆明了想要我勾引珩哥哥。”
“什么人胡说八道?应该赶出去。”
“赶出去一个,又会有两个。这些话我听得多了,伤不到我半分。但我该还的一定会还。”
“你这是和我生分了?”
“本来就该这样。”慧玲的声音带着哭腔。
“唉,别哭。”
卫洋才跨出的脚步顿住,透过半开的院门,他看到林珩环搂着慧玲安慰。
不知怎么,他脑袋一片空白,像吃了一记闷棍似的,转身快步往回走。
卫洋一路浑浑噩噩地回了自己的住处,坐在床头发愣。
他也弄不清自己为什么感觉难受,可刚才那一幕他看着就是难受。
为什么呢?
他捂着胸口问自己。
他想也许是因为他没办法安慰慧玲,也许是因为那些下人说的流言蜚语,也许是因为珩哥的安慰……也许……
他还是难受,不仅心里难受,各种想法窜得也难受。
最后他倒到床上,把被子一蒙,睡觉!
一盏茶后,他又坐了起来,呆愣愣地挠挠头。
因为他一闭眼,珩哥安慰慧玲样子总在眼前晃,晃得他心烦气躁。
所以他为什么见不得珩哥安慰慧玲呢?
他见不得?
卫洋掐住了思绪,狠狠压住了那个念头,他不可以这样,这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