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
陆驰感受到小孩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全身一紧。
“好好吃饭。”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陆甜甜却端着小饭碗来到他身边了,踉踉跄跄想要爬上椅子。
陆驰无语了一瞬,最后还是看不惯地伸出手,钳住陆甜甜的咯吱窝,将她抱上来。
抱上来后陆甜甜依旧没安分,身体往他这边倾斜。
手里的饭落了一半。
这几天佣人们休假,这些饭渣得他清理。
养小孩比养狗还费事。
陆驰额角狂跳,“你到底想干什么?”
“舅舅,我能不能在你这多住两天,两天后我三舅回来了,我就不住你这了。”
九十九的厌恶值,陆浔基本上是不可能让她回去了,搞不好还要暗鲨她。
陆驰断然拒绝,“你三舅说的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
陆甜甜这种小孩,多养两天他都觉得烦。
“可是……万一大舅舅一星期后没来接我呢?”
陆驰用筷子将鱼头和鱼身分离。
“那我会把你扔在大马路上。”
陆甜甜:“……”
小孩安静了,陆驰吃饭就香了。
他吃得正尽兴时,头忽然被被人重重一拍,嘴里的饭喷薄而出。
而此时一个人忽然出现在别墅,怔怔看着陆驰满嘴喷饭。
“管家爷爷你怎么来了?”陆甜甜声音雀跃,还没忘了给他介绍陆驰,“这是我四舅,他牙齿因为嘴贱,被人打掉了,现在吃个饭都要满嘴喷饭,管家爷爷一定要多担待啊。”
陆驰死死瞪着始作俑者。
这死丫头,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拿起了餐桌的纸巾,擦了擦嘴,最后才将视线匀给孙描。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孙描恭敬回答:“是这样的陆驰先生,是陆沐瑾先生提供的密码,告诉我可以直接按密码进入大门。”
陆驰:“6。”
他家真被陆沐瑾整成公厕了,谁都能进。
“孙管家,你来接我了吗?”陆甜甜问。
“是啊,到了饭点,我想甜甜小姐一定喜欢家里的菜。”
陆甜甜抿了抿唇。
孙管家能来这边接她,必定是受了陆浔的命令。
陆浔回来了?他知道她把他的文件给霍霍了?
可是为什么陆浔要派孙管家来接她,他对她的厌恶值不是足有九十九吗?
难道是鸿门宴?
陆甜甜立刻脚一蹬,从一张椅子,跳到旁边陆驰的怀里。
“我不回去了,我就在四舅这住挺好。”
陆驰脸色稀烂,一把将陆甜甜从自己怀里扯出来,“想都不要想。”
拎着她后领,像拎小鸡仔一样,送到孙描面前,“带走吧,带走了就别带回来了。”
在他走后的瞬间,陆甜甜又像鬼一样缠上来了。
陆驰:“……”
他额角青筋狂跳,对着孙描说:“去把车门打开,我亲自送她回去。”
接着不管陆甜甜怎么反抗,陆驰都死死抱着她。
开玩笑,陆甜甜真要在这多住一段时间,很可能几天后他就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尸了。
所以陆驰这一把是使出了求生的力气。
陆甜甜被抱上车后,陆驰赶紧嘱咐司机将车门锁死。
但陆甜甜开了车窗,露出哭得可怜兮兮的脸蛋。
“四舅舅,我回去后可能真的会没命的,你帮帮我吧。”
陆驰眼神像见了鬼一样惊恐,“快快快,把窗户也要关上,这孩子太皮了,也能从窗户那钻出来。”
陆甜甜:“……6。”
连续几天都丧气沉沉的陆驰,此刻的背影透着一股少年人毫无烦恼的欢快。
陆甜甜的脸死死贴住车窗,眼睛满是煞气。
见死不救,我陆甜甜是不会放过你的。
孙管家刚想回头跟她寒暄几句在这住的开心吗,一回头就被陆甜甜那完全不同于平常的凶神恶煞吓了一跳。
“甜甜小姐?”孙管家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陆甜甜将头扭回来,眼睛流淌着盛夏湖水的粼光,“孙爷爷,舅舅这次回来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啊?”
孙管家思考了一瞬,“好像这次回来话很少,似乎心情不怎么好。”
“孙爷爷。”
“嗯。”
“你把我停在前边那个大桥上就好了。”
孙描不解:“你要去那玩一会?”
“不是。”陆甜甜神色严肃,“我现在重开还来得及吗?”
孙描:“啊???”
怀着忐忑的心情,陆甜甜来到陆家庄园。
孙描看着她这幅视死如归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甜甜大大的圆眼却爬满了苍凉。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进门后,她直接跪在了地上。
孙描被陆甜甜这一系列离谱行为吓了一跳。
小姐该不会受了什么刺激吧?
这种诡异的行为还是让孙描录了下来。
待会要让陆总看看要不要给小姐找个心理医生。
陆甜甜此刻眼里的泪说来就来,这次真的是预知到自己死亡而留下的泪。
“舅舅,你饶了我吧。”
“女儿膝下有黄金,给您这一跪值万两黄金啊舅舅,其他事情咱就不计较了行不?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你听我的,睡一觉,咱们还是好舅甥。”
孙描录制视频的手抖了抖,将这个视频发给了陆浔。
最后目光停留在输入框那行未发送的字上。
[陆总,要不给甜甜请个心理]
孙描删了心理两个字。
[陆总,要不给甜甜请个道士驱驱邪。]
夜色席卷而来。
陆浔坐在露台上,漆黑的眸子映着京市,这座全国繁华城市的霓虹璀璨。
手机消息的提示音,突兀的打破此刻的沉静。
陆浔漫不经心地捞起手机。
目光落在孙描给自己发的那句话,眸光微动,往上翻了翻。
点开了视频。
跪下的小孩眼泪大颗大颗,如秋风扫落叶般滚落。
虔诚地给他认错。
如果他没有看到最后的话,陆甜甜似乎就真是个知错能改的小孩。
她毁掉的是他辛辛苦苦准备了好几个月的收购方案,以远低于同行价的一半价格谈拢,在即将收网时,她却将他毁掉了。
然而陆甜甜还不知道自己犯下的是怎样一个大错,还在恬不知耻地用跪地来等价置换他的损失。
他心中戾气横生。
[让她跪一周。]
微风拂过他紧绷的下巴,眼底的戾气似乎被风吹散了些。
[让她赶紧起来。]
[我有洁癖,见不得别人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