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要“打草惊蛇”，也不能做得太突然。
太突兀，不仅可能没有原本预想的效果，还可能让对方更加警惕。
宋衣酒觉得自己去再合适不过。
她最擅长的就是胡搅蛮缠和无理取闹，而张成一那种伪君子，最难以应付的就是这种。
第二天一早，她就开车去了星海湾。
车子停在度假村办公楼门口，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去。前台认出她，赶紧打电话通报。
几分钟后，张成一迎出来。
“太太？”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您怎么来了？”
宋衣酒眼眶一红：“张叔叔……”
她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张成一愣住：“太太，您这是……”
宋衣酒开始哭。
不是假哭，是真哭，眼泪说来就来，簌簌往下掉。
“张叔叔，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宋衣酒抽抽噎噎，“您是我爸当年的助理，也是那件事的亲历者之一。您是最清楚的，我公公婆婆他们绝对不可能做出害我爸妈的事情。”
张成一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太太别急，慢慢说。”
宋衣酒抬起泪眼看他。
“现在网上的消息铺天盖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张叔叔，我拿你当我亲叔叔的。我爸妈不在了，你就是我的亲人。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才来找您的。”
张成一看着她。
那张脸上满是泪痕，茶色的眼眸里盛满无助和依赖。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天真得毫无防备。
他拍了拍她的肩：“进去说，进去说。别站在这里。”
他把宋衣酒领进办公室，倒了杯水递给她。
宋衣酒接过水杯，没喝。
她握着杯子，继续抽泣。
张成一看不出任何问题，他真觉得她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他这个“娘家人”。
他在她对面坐下。
“太太，有些话本不该我说。”他开口，语气斟酌，“但你既然把我当亲叔叔，我也就把你当亲侄女。我就直言不讳了——”
他看着她。
“衣酒，你真的相信当年的事情与司家无关吗？”
宋衣酒抬起头，脸上先是错愕，然后是震惊。
“难道……”她嘴唇颤抖，“难道叔叔你知道什么？难道真的与我公公婆婆有关系？”
张成一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毕竟我也不了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宋董和夫人车祸是人为不是意外，我也是看网上的消息才知道的。”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态度。之前我见你和司总夫妻感情甚好，所以……”
宋衣酒打断他：“好了不用说了。”
她继续哭哭啼啼，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知道网上都在说我被爱情蒙蔽了头脑，是非不分。可我也没有办法啊。从小我父母去世，是公公婆婆养我成人。现在我又嫁给了苏聿。我与他感情很好，我已经深深爱上了他，非他不可。”
她抬起朦胧泪眼：“如果要离开他，我会死的。我会死的。真的，我会死的。”
她捂住脸，像是控制不住了。
“这件事绝对不能是司家做的。否则，我肯定会死的。”
宋衣酒嚎啕大哭，要死要活，张成一怎么劝都劝不住。
他拍着她的背，递纸巾，温声细语地安慰。
可宋衣酒就是停不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最后他终于松口：“放心，当年的事情绝对与司董和太太没有关系。”
宋衣酒哭声一顿，她抬起泪痕遍布的脸。
“真的吗？”她抽噎着问，“张叔叔，可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吗？怎么这么笃定呢？”
张成一脸色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
很快，他又恢复了温和宽厚的微笑。
“当然是感觉啊。”他说，“虽然当年司董和太太的确有能力可以做成这件事，可他们是好人啊。和宋董与夫人又是至交好友，绝对不可能做出谋杀他们的恶行的。”
宋衣酒哭得还在打嗝，简直不要太情真意切。
“真的吗张叔叔？”她问，“你没有骗我吗？”
“我不会骗你的，衣酒。”张成一长辈姿态做足，“好了，现在正是司家危在旦夕的时候，你可不能这时候怀疑司家。”
宋衣酒垂下脑袋。
“道理我都懂，但是……”她小声说，“网上说得那么确凿，我也不免开始怀疑。可我不想怀疑，因为我……”
她意味深长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张成一愣住。
“衣酒，你不会是……”他试探着问，“怀孕了吧？”
宋衣酒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
“是啊，才检查出来的。”她低下头，脸颊泛红，“因为最近这些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苏聿和爸妈。”
她抬起头，看着张成一。
“我肚子里也是一个司家人啊。与司家血脉相连，与我也血脉相连。我们是彻底绑在一起了。如果真是司……我真的会死的。”
张成一看着她。
那张脸上，有初为人母的羞涩，有对未来的期待，有对现实的恐惧。
毫无破绽。
他叹了口气：“既然已经要做妈妈了，就不能再这样任性了。否则宋董和夫人在天之灵也会担心的。”
宋衣酒感激地看着他，茶色的猫儿眼纯粹到毫无杂质。
“谢谢你，张叔叔。”她说，“看到你，我总觉得我父母还存在着。还在关心，爱护着我。今天有你这番话，我也就安心了。不然我这几天总是提心吊胆的。”
张成一点头：“放心，你父母在天上一定会保佑你的。”
宋衣酒笑笑：“我知道，他们一定会保佑我和我的孩子的。还有保佑我们尽快找到真凶，让真凶伏法，天下大白，还他们一个公道。”
她看着他，一脸真挚：“是不是啊，叔叔？”
张成一脸色又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是啊，一定会的。”
宋衣酒站起来：“好了叔叔，我也该走了。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张成一笑。
宋衣酒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状似无意地开口。
“我现在也是司家人，我肚子里的更是一个司家人。只要姓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司家如果出事，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如果能找到确实的证据表明，司家与我父母车祸无关，而是别人所为，那就好了。只能期望快点找到证据了。”
说完，宋衣酒推门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张成一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陷入沉思。
夜幕降临。
张成一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思索了很久。
最终，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加密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什么事？”
张成一压低声音：“今天宋衣酒来找我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她找你做什么？”
张成一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宋衣酒哭着进门，到她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到她说“希望能找到确实的证据”。
最后他补充道：“她怀孕了。”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人喃喃重复，“这个儿媳倒是有些格局。”
他顿了顿。
“她说得没错。虽然我想扳倒他们，但如果他们倒了，也只会连累我。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张成一想了想，开口：“现在网上那些证据，绝对都是庄家那边放的。他们应该是因为之前的儿女婚事，想要咬死了司家。”
他停顿了一下。
“既然他们不守约，我们又何必守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全都推到庄家身上。让庄应那老小子，连带着庄家一起覆灭。”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
张成一继续说：“这件事过后，即便最后证明司连城他们是清白的，可不死也得脱层皮。咱们到时候就安排人申请董事长重新选举，坐收渔翁之利。”
对面沉思了片刻。
“不错。”他说，“这个计划很完善。”
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得意。
“我那位大哥，凡事都要压人一头。现在也就司苏聿是有些魄力和手段的，和我大哥当年不相上下。司景熠是完全扶不上墙的。只要把司苏聿弄下来，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
张成一想起什么：“可是司苏聿现在身体已经痊愈了。难道是他找到了什么根治的药物？”
对面冷笑了一声：“这也是我纳闷的。怎么可能？那药是国外一个顶级生物实验室研制的。他只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绝对不可能治愈。”
他顿了顿。
“难道是他自己……不行，还得继续给他下药。更大的剂量。我就不信他能继续活。”
张成一犹豫了一下：“可是现在没有什么机会给他下药。”
对面又笑了。
“谁说没有？”他的声音阴恻恻的，“他现在不是有个疼到不行的老婆吗？他老婆又拿你当亲叔叔。什么机会没有？”
张成一明白了：“我懂了。”
电话挂断，书房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