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云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被一百只蜜蜂同时蜇了一口。
她看着顾野川那张写满了认真和愧疚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荒唐，太荒唐了。
这个男人，这个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救了她和女儿两次的男人，竟然会在六年前强迫一个陌生的女人？
姜如云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觉得这个男人虽然行为禽兽，但事后能想着负责，还找了六年，也算是个有担当的。
可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女人，她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受害者，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一个姑娘家，莫名其妙被人给……这得是多大的打击和阴影？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帮你？”姜如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不要抖得那么厉害。
“因为我打听到你那天结婚。”顾野川的逻辑很简单，也很直接，“你结婚，肯定会请亲戚朋友，街坊四邻，她们或许会知道那天晚上，县城里还有哪家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年代，消息闭塞，但流言蜚语却传得飞快。
哪家姑娘要是出了这种事，就算捂得再严实，也难免会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
顾野川这些天在平安县明察暗访，几乎把所有符合条件的女性都排查了一遍，但一无所获。
他甚至怀疑，那个女人是不是事后就离开了平安县，或者已经不在人世了。
直到他遇见姜如云。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让他说不出的熟悉感。
尤其是她女儿苏苏，那双眼睛，那倔强的神态，总让他觉得在哪里见过。
有时候他觉得，那个女人就是姜如云，但那天姜如云结婚，可能性微乎其微。
姜如云沉默了。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顾野川这番话里，理出一条清晰的线索。
六年前，七月二十号，新婚之夜。
机械厂家属院。
那天晚上，机械厂发生了火灾，李伟东说去救火，很晚才回来。
回来以后粗暴的跟她圆了房，至于那天晚上有哪家的姑娘被人玷污这事，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过。
“顾团长，你……你对那个女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比如她长什么样？高矮胖瘦？或者说了什么话？”姜如云决定换个思路，先帮他回忆一下那晚的女人有没有什么特征，说不定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顾野川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懊恼。
他靠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半天没有点燃。
“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感，“当时我被药效控制着，脑子里一片混乱，眼睛也看不清东西，只觉得她很瘦，一直在哭。”
“她……她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姜如云的声音有些干涩。
顾野川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努力回忆着那段混乱的往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丢了一样东西，在她那里。”
“什么东西？”姜如云追问。
顾野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过姜如云的肩膀，落在了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苏苏已经睡熟了，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正好照在她胸前。
那根红色的绳子，和下面那块小小的、色泽温润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顾野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是块玉佩，我一直贴身戴着，那天晚上之后，它就不见了。”
“不过，我这次回来找到它了，它在苏苏的脖子上。”
“姜如云，这块玉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姜如云一愣，满脸的不可置信，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苏苏的玉佩是你的？可这块玉佩，是我前夫的姐姐李伟红送给苏苏的满月礼。”
“难道李伟红就是你要找的人？”
李伟红？
顾野川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个在集市上撒泼耍赖，满脸刻薄，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确良连衣裙的女人？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李伟红那张画得跟调色盘一样的脸，还有那尖锐刺耳的嗓音。
怎么会是她？
顾野川下意识地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答案。
不对。
感觉不对。
虽然六年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他依稀记得，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干净、柔软的气息，她的哭声虽然充满了恐惧，却带着一种少女的无助和脆弱，而不是李伟红那种泼妇骂街式的嚎叫。
而且，李伟红的身形……
他记得那个女人很瘦，骨架很小，他一只手就能环住她的腰。
而李伟红，虽然算不上胖，但那身材，跟纤瘦两个字也绝对搭不上边。
“你确定，是李伟红送的？”顾野川的声音沉了下去，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盯着姜如云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我确定。”姜如云用力地点了点头，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补充了一些细节。
“苏苏刚满月的时候，她来家里，亲手把这块玉佩挂在苏苏脖子上的，当时我婆婆王翠花还在旁边，说她这个当姑的，总算做了件人事，没空着手来。”
“她说这玉佩是她去城隍庙求的，花了好几块钱呢，保佑孩子长命百岁。”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她平时那么抠门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现在想来……”姜如云故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顾团长，你说，这玉佩会不会就是你丢的那个？然后她怕被别人知道那晚的事情，毁了她名声，所以送了人，”
顾野川沉默了，理智告诉他，姜如云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毕竟，玉佩出现在苏苏身上，而姜如云又言之凿凿地说是李伟红送的。
这条线索，清晰地指向了那个他最不愿意相信的人。
可他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叫嚣着，不对，不是她。
那种感觉太违和了。
就像你明明记得吃的是一碗清淡的阳春面，却有人告诉你，你吃的是一盆麻辣火锅。
味道完全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