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与“不甘”的集合体?寻找宿主完成执念?
听起来就像是个被旧时代淘汰,却又不甘心退场的“前朝遗老”抱团取暖组织。沈知意甚至懒得抬起手腕多看一眼那个蓝色符文,她向来只对眼前的乐子感兴趣,至于那些几万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谁爱翻谁翻去。
她更在意的,是身边这个男人身上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息。
姬渊依旧低头凝视着掌心那枚断裂的黑色指环,指腹在粗糙的刻痕上反复摩挲,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触摸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他周身的气息冷得让远处的寒螭又认命地往冰层里钻了三米,连那只刚刚还在谄媚邀功的冰凰都明智地收敛了所有神光,将自己伪装成一座平平无奇的金色冰雕。
整个寒冥之境,万籁俱寂,只有极致的死寂与压抑在疯狂蔓延。
沈知意咬了一大口手里的“手工冰激凌”,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姬渊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俊脸,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这玩意儿瞧着像是个情侣款,怎么,以前跟谁在这儿拜过把子,结果人家卷款跑路了?”
这句没心没肺的调侃,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捅破了那层几乎凝固的沉重气氛。
姬渊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风暴依旧,却多了一丝自嘲的苦涩。他随手将那枚断裂的指环向上抛起,在它即将落下的瞬间,又猛地攥回手心,仿佛要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彻底捏碎。
“意意,”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想让她触碰的疏离,“这原本是一柄锁,锁的是我当年的一身孽缘。若真让你看清它的来历,怕是连手里的冰激凌都要嫌脏了。”
“是吗?”沈知意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三两口将剩下的冰激凌吃完,然后极其自然地走上前,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孽不孽的,看它现在这德行,也就是个废铁。再说,你的孽缘不都在我这儿了么,哪还有空分给别人?”
她的话语永远带着一种四两拨千斤的魔力,轻易就抚平了他即将失控的情绪。
姬渊眼中的戾气与悲怆缓缓褪去,只剩下对她无可奈何的纵容。是啊,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疯狂,如今都只系于她一人之身,那些过往,又算得了什么?
见他神色稍缓,沈知意立刻来了精神,她转身对着百米外那个还在奋笔疾书记笔记的好学“徒弟”招了招手。
“谢羽,过来!”
“是!师父!”谢羽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悟道的狂热。
“别记了,实践出真知。”沈知意指了指姬渊手里的黑色指环残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用你那个‘黑洞功法’吸吸看,看这块废铁能不能给你当个充电宝。”
“充电宝?”谢羽愣了一下,虽然没听懂这个词,但他立刻领会了师父的核心精神——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弟子明白!”他立刻站定,深吸一口气,双臂缓缓张开,摆出一个拥抱宇宙的姿势。那种无形而扭曲的引力场再次以他为中心浮现,比之前更加凝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向他所在的位置微微塌陷。
就在那引力场触碰到姬渊掌心的一瞬间,那枚一直死气沉沉的黑色指环,竟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冰块,骤然发出一阵凄厉尖锐的嗡鸣!
“嗡——!”
一抹暗红色的虚影,猛地从指环的断裂处激射而出!
那虚影并非能量,也非神识,更像是一道执念的投影。它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箭头的形状,笔直地指向了前方那座被冰凰拱起的巨大冰山之下,那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整个过程只在眨眼之间,随后,指环便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嘿,原来这指环还是个实时定位导航啊。”沈知意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发现了新玩具的兴奋光芒。她看向姬渊,笑得像只小狐狸,“阿渊,看来你的老相识就住在这下面。走吧,既然那个送请柬的‘深蓝色斗篷’在北海等着咱们,那咱们就先顺路在这极北之地,把你这个旧包裹给拆了。”
姬渊看着她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烟消云散。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将她牢牢护在身后,陪她去拆任何她想拆的东西,哪怕那包裹里,是他最想永远埋葬的腐烂过往。
“好。”他点头,言简意赅。
于是,这支奇怪的探险小队就这么成立了。沈知意走在最前,兴致勃勃,姬渊紧随其后,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只是握着指环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谢羽则像个忠诚的挂件,亦步亦趋地跟在最后,还不忘在小本本上写下新的感悟:“师父教学第四课:真正的强者,敢于直面过去的‘废铁’,并将其转化为未来的‘导航’!”
三人一前一后,毫不犹豫地跃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冰裂缝之中。
刺骨的寒风从深渊下呼啸而上,这里的温度远比冰原之上还要低上百倍,足以瞬间将钢铁冻成粉末。然而,就在那极寒即将侵袭的瞬间,姬渊只是随意地一挥衣袖。
漆黑的魔火无声无息地在他与沈知意周身撑起一道薄如蝉翼的屏障,将那零下数百度的极寒与撕裂空间的罡风悉数挡在了外头。屏障之内,温暖如春。
他走近沈知意,与她并肩下坠,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与杀伐。
“若见到不想看的,闭眼便是。”
“我来杀。”
沈知意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下坠的过程漫长而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不再是虚空。他们落地的声音轻微,没有踩到预想中的泥土或岩石。
脚下是一种冰冷而平整的触感,带着某种人工雕琢的痕迹。
姬渊指尖燃起一簇魔火,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四周。
深渊的尽头,并非世界的根基,也不是什么地脉核心。
这里,竟然是一座被厚重玄冰彻底封印的、透着一股无比熟悉的前世神殿风格的残破祭坛。祭坛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上面刻满了早已失传的古老神文,每一个符号都散发着苍凉与死寂的气息。
而在那巨大祭坛的正中央,一具早已化为枯骨的骸骨,正静静地维持着一个祈祷的姿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具骸骨高高举起的右手。
一枚与姬渊手中一模一样的断裂黑色戒指,正死死地卡在它森白的指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