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矿场。
林清月蜷缩在肮脏泥泞的角落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几天了?她已经记不清了。
自从被影魅像扔垃圾一样扔到这里,时间就失去了意义。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修为,那好不容易堕魔换来的力量,都已烟消云散。她的魔根被废,经脉寸断,如今的她,甚至比一个凡人还要孱弱。
肉体的痛苦尚在其次,真正让她崩溃的,是灵魂深处那片巨大的空洞。
系统,她的系统,彻底消失了。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道如同魔咒般不断重复的机械音:
【警告:KpI严重未达标……核心权限已剥离……任务失败……】
【警告:KpI严重未达标……】
她失败了。她的一切,她的依仗,她的希望,都没了。
“不……不……”她抱着头,指甲深深嵌进头皮,却感觉不到疼痛。她现在只想死,可在这里,连自尽都做不到。这里的魔气会强行吊住她最后一口气,让她在无尽的折磨中“活着”。
就在她陷入彻底的绝望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围那些麻木的矿工和凶神恶煞的监工,仿佛遇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畏惧地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清月艰难地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循声望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走入了她的视野。
来人一袭简约却不失华贵的黑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却没有沾染上此地的污秽。她走得很慢,姿态闲适,想在逛后花园。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支红艳艳、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一支冰糖葫芦,用某种散发着清冽酸气的红色灵果串成,外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在矿场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得有些刺眼。
是沈知意。
她来了。
在她出现的瞬间,林清月那双早已被绝望淹没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了诡异的光亮——那是看到解脱希望的光!
“沈知意!”
林清月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似的朝着沈知意扑了过去。
然而,她如今只是个废人,还没冲到沈知意面前,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墙给挡住,重重地摔倒在地。
“杀了我!”她趴在地上,双手徒劳地向前抓挠着,脸上涕泪横流,状若疯魔,“沈知意!你有本事就杀了我!给我个痛快!啊啊啊!”
她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沈知意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地上扑腾的虫子。
她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酸甜的汁水在唇齿间迸开。她微微眯起眼,似乎很享受这个味道。
直到把那一整颗酸灵果慢条斯理地咽下去,她才擦了擦嘴角,用那清冷慵懒的嗓音,缓缓开口:
“杀了你?多没意思。”
她的话语如同飞刀狠狠扎进了林清月的心里。
沈知意看着林清月那张因痛苦和绝望而扭曲的脸,露出一抹恶劣的微笑,继续说道:“你还没看我跟你师兄‘重修’旧好呢,怎么能这么早退场?”
“轰”的一声,林清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她什么意思?
顾宸渊?!
那个废物已经彻底疯了!沈知意怎么可能还会跟他重修旧好?她不是最恨顾宸渊吗?
难道她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装出来的?她心里其实还爱着顾宸渊?
一瞬间,比嫉妒和不甘更强烈的荒谬感与屈辱感,席卷了林清月。她拼尽一切,堕入魔道,最终沦落至此,难道只是为了给这对狗男女的“破镜重圆”当垫脚石?!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你……”
看着她那副天塌地陷的表情,沈知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故作苦恼地歪了歪头,像是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然后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道:
“哦,你好像误会了。我说的是‘看’,字面意义上的看。”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朝着矿场另一边,那个同样被锁链捆着、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的身影,遥遥一指。
“喏,你的好师兄,顾宸渊。虽然疯了,但力气还在,正好是挖掘工作的绝佳人选。”
沈知意的语调平静,却字字诛心。
“我打算给他单独开辟一个工作区,就在你旁边。让你亲眼‘看’着,他是怎么为了我,为了给我换取更多像这样的零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里做苦力。”
“你说,昔日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为了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女人,像条狗一样在这里刨土,这个画面,是不是比任何话本都有意思?”
“而你,林清月,”她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到林清月的身上,“你就是唯一的、最忠实的观众。”
精神折磨。
这是比任何肉体酷刑都残忍一万倍的精神折磨!
沈知意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曾经的爱人,为了自己最痛恨的敌人,耗尽最后的价值,沦为真正的牲畜!而她连闭上眼睛的权力都没有!
“啊——!”
林清月彻底崩溃了。
她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尖叫,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她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焦距,整个人开始在地上抽搐,嘴里胡言乱语地呢喃着一些支离破碎的词句。
“疯子……你这个疯子……”
“任务……我的任务……完不成了……回不去了……”
“凭什么……凭什么你的剧本可以随便改……”
“神女……神女的归宿……都是骗局……那不是归宿,是牢笼……”
“任务者……我们都只是任务者……棋子……哈哈哈哈……上界……上界才是真正的囚笼!我们谁都逃不掉!谁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双目依旧圆睁,里面却只剩下空洞的疯狂。
周围的监工们见怪不怪,正要上前用冷水将她泼醒。
“让她睡会儿吧。”沈知意淡淡地开口,阻止了他们。
她将手里只剩一根光杆的竹签随手扔掉,脸上的玩味与懒散,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神女。
任务者。
上界。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铅灰色的天空,望向了某个遥远而未知的所在。
所谓的原着剧情,这一世的系统外挂,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一个从“上界”降下的、名为“命运”的牢笼。
沈知意缓缓闭上眼,在心中无声地问道:“系统,你说,如果棋子不想再当棋子了,该怎么做?”
【……】
这一次,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的沉默后,那熟悉的电子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它的声音里,似乎在叹息。
【宿主,那就只能……掀了整个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