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袅袅,如天外神谕,带着绝对意志,强行调和着魔气与灵力。
天空之上,那幅由姬渊的磅礴魔气与沈知意的破妄琴音共同勾勒出的巨大太极图,缓缓转动到了最后一圈。黑与白,阴与阳,毁灭与新生,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平衡。它们化作一道巨大的能量漩涡,将所有从裂口中喷涌而出的狂暴雷霆与无尽怨念,尽数拉扯、压缩,最终,化作一枚纯黑色的符文,印在那道狰狞的裂口之上!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魔渊都为之剧烈一震。那道被撕开的封印与符文接触的瞬间,光芒大盛,开始快速闭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天空中,太极图缓缓消散。
琴音的最后一个尾音,也随风散去。
沈知意脸色微微发白,以精神力驾驭《破阵乐》强行调和如此恐怖的能量,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但她的眼神依旧清亮,身形稳稳地悬浮在半空。
然而,她身后的飞舟之上,姬渊的身躯轻轻颤抖。封印被破的反噬,加上强行催动本源魔气配合沈知意,让他身心俱疲。此刻封印合拢,他紧绷的神经一松,那股虚弱感便再也无法抑制。
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姬渊!”
沈知意心头一紧,身形飞速后撤,在姬渊的身体即将砸落在甲板上的前一刻,飞身而至,用自己略显单薄的肩膀,稳稳地接住了他。
男人的身体时而滚烫的吓人,时而冰冷无比。他靠在她的怀里,沈知意伸手一挥丢出一块毛毯,随后将他扶着躺在毛毯,同时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借着天上幽光,她看清了他的脸。那张总是睥睨众生的俊美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丁点血色,连嘴唇都泛着乌青。他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他握住了沈知意的手,带着冰凉的触感。
“意意……”他艰难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有些涣散,嗓音嘶哑,“跑……别管我……”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有多糟糕。反噬的痛苦正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魂,此刻的他战斗力几乎为零。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交代遗言的模样,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
“跑什么跑?给我张嘴!”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流转着九色霞光的丹药,塞进了姬渊的嘴里。那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温润的生命洪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正是她从系统那儿兑换来以备不时之需的超高阶丹药——【九转回魂丹】!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看着着怀中一脸错愕的男人,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笑容。
“躺好别动,接下来,该是我的‘虐菜时刻’了。”
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林清月,眼中又迸发出狂喜与怨毒交织的火花!
姬渊倒下了!他真的不行了!
沈知意也绝对是强弩之末!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她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另一边,只见那个已经彻底疯魔的顾宸渊,此刻正被无数道漆黑的锁链捆成了个粽子,被影魅面无表情地扔在甲板的角落里,像一滩烂泥般动弹不得。
废物!连当炮灰都这么不中用!
林清月在心中暗骂一句,所有的希望都凝聚在了自己身上。
她看到沈知意做出了一个让她匪夷所思的动作。
沈知意竟然随意地坐在那个毛毯上,动作轻柔地将姬渊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让他能更舒服地躺着。那把古朴的七弦琴,也被随手放在一边。
她的姿态,闲适得像自家的后花园里,享受着午后的静谧时光。
做完这一切,沈知意才抬起眼,平静地看向林清月。
“你,是打算自己进去,还是我送你们进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林清月的耳中,让林清月浑身一颤。她知道她说的是哪里——魔域最深处,那个永无天日,专门用来惩罚叛徒的噬魂矿场!
这极致的轻蔑,这猫戏老鼠般的姿态,彻底点燃了林清月心中的癫狂!
“沈知意!”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得意什么!你不过就是运气好!如果没有这些稀奇古怪的道具,没有魔尊护着你,你早就死了一千遍,一万遍了!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
嫉妒与不甘,像毒火一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凭什么她要像丧家之犬一样挣扎求生,而沈知意却能高高在上,享受着一切!
面对她状若疯魔的控诉,沈知意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平了姬渊紧蹙的眉头。
她没有看林清月一眼,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嗯,你说得对。”
她顿了顿,似乎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运气,本来就是实力的一种。怎么,不服气?不服,你去跟天道投诉啊,看它理不理你。”
“啊啊啊——!我要你死!”
林清月彻底崩溃了!她双目赤红,不计后果地燃烧起自己的神魂与精血,将系统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以及她自身所有的力量,全部榨取出来!
“【魔火焚天】!”
轰!
一团足以焚尽万物的漆黑魔火,在她掌心轰然炸开!那火焰扭曲着,咆哮着,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火浪,带着毁灭一切的怨毒与疯狂,朝着飞舟上的两人席卷而来。
火浪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灼得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这,是她赌上一切的最后一击。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幕,沈知意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露出了无奈的嫌弃。
“唉,真不让人省心。”
她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一个半透明的七彩流光泡泡,凭空出现,将她和躺在她腿上的姬渊,轻柔地笼罩其中。
这个护罩看上去是如此的单薄,如此的脆弱,就像孩童吹出的肥皂泡,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破裂。
【万法不侵新手保护罩(自动续费升级版)】
下一秒,那足以将一座山脉都烧成琉璃的黑色火海,便狠狠地撞了上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狂暴的魔火,在接触到七彩泡泡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克星的潮水,竟自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绕着泡泡流淌而过。
沈知意就那么安然地坐在火海的中心,外界是焚天煮海的末日景象,护罩内却是一片静谧祥和。她甚至还有闲心伸出手,替姬渊理了理被吹乱的鬓发,动作温柔而专注。
躺在她腿上的姬渊,早已恢复了些许力气。
九转回魂丹的药力正在迅速修复着他受损的神魂与经脉。他睁着眼,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漫天火海,但他的视线,却从未离开过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他看着她从容不迫地应对着一切,看着她为自己抚平眉头的温柔,看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清澈又慵懒的眼眸。
在这一刻,外界的滔天魔火,林清月的疯狂嘶吼,都仿佛成了无声的背景板。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将他护在身后的女人。
一股炙热情感,从他心底最深处涌起。那不是单纯的爱意,而是混杂了无尽温柔与偏执疯狂的占有欲。
他缓缓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触触上了她的侧脸。
那指尖冰冷,带着神魂受创后的虚弱,却又有一种滚烫的偏执,仿佛要将自己的烙印,深深地刻进她的肌肤与灵魂里。
沈知意微微一怔,垂下眼帘,对上那双重新燃起光亮的暗金色瞳眸。那里面,翻涌着要满溢出来的占有欲与后怕。
“怎么?”她挑了挑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调侃着,“怕我把你当废品卖了,换几包五香肉干?”
姬渊没有回答她的玩笑。他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感受着那份真实而温暖的触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他神魂深处的惊涛骇浪。
许久,他才用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我的。”
不是疑问,不是请求,而是一个宣告。一个疯批在最虚弱的时候,对自己唯一的光,所能做出的最本能的标记。
与此同时,外界那滔天的魔火,在耗尽了林清月最后的神魂与精血之后,终于化作点点黑色的火星,消散在了阴风之中。
“噗——!”
林清月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她那张曾经清丽的脸庞,此刻因精血的燃烧而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上去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她的眼中,只剩下空洞的绝望与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我的【魔火焚天】……怎么会……”
她赌上了一切的攻击,甚至连对方的护盾都没能撼动分毫。
这种碾压式的差距,这种从希望之巅坠入无尽深渊的绝望,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垮一个人的意志。
沈知意收起了那七彩的【万法不侵新手保护罩】。
飞舟之上,恢复了寂静。空气中还弥漫着魔火焚烧过后的焦糊气息。
她甚至懒得从地上站起来,只是抱着姬渊的头,用一种看完了三流舞台剧的无聊眼神,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林清月。
“表演结束,该谢幕了。”
她声音不大,却像最终的审判,敲碎了林清月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影魅。”沈知意淡淡地唤了一声。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甲板上,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得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把这两件垃圾,”沈知意用下巴点了点林清月,以及角落里被捆成一团、还在无意识抽搐的顾宸渊,“打包送去噬魂矿场最底层。”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告诉那里的监工,好好‘招待’。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闲着。我想,他们应该很擅长挖掘工作。”
噬魂矿场,那是魔域里最恐怖的苦役之地。进去的魔修,神魂会被矿石日夜侵蚀,永世不得解脱,比死亡还要痛苦千万倍。
“不!不要!沈知意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天命之女!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林清月听到这个名字,终于从绝望中惊醒,发出了凄厉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想要逃离。
然而,影魅的动作比她更快。一道漆黑的锁链如毒蛇般飞出,瞬间便将她和顾宸渊牢牢捆住。任凭她如何挣扎哭喊,都无法撼动分毫。
影魅没有多说一个字,拎着两个曾经的原书主角,就像拎着两袋真正的垃圾,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飞舟之上。
喧嚣散尽。
魔渊上空的阴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些。
沈知意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脸:“行了,别装睡了,人都走了。”
姬渊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已经恢复了几分神采。他反手握住沈知意的手,握得很紧。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沈知意一把按了回去。
“老实躺着,魔尊大人。”她的语气霸道,“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当个好看又省心的抱枕。”
姬渊看着她,眼神逐渐软化。他不再挣扎,顺从地躺在她的腿上,闭上了眼睛,唇角却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飞舟调转方向,平稳地向着魔宫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