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大殿的狂欢还在继续。
幽煌已经拉着几个魔将,开始就“正道修士临死前的一百种表情演绎法”展开了激烈的学术研讨。狂骨则捧着那颗被打回去返工的头骨,找了个光线最好的角落,用一块不知名魔兽的皮,小心翼翼地反复擦拭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要圆润,不能硌手……眼眶要打磨,不能划伤……艺术,艺术……”
整个魔宫,都沉浸在一种癫狂而又积极向上的诡异氛围中。
而这场狂欢的主导者,沈知意,却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座。
她穿过幽深的回廊,绕过巡逻的魔焰卫,来到了魔宫最深处的禁地——万魔血池。
这里是姬渊闭关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魔气与血腥味,充斥着令人心悸的暴戾威压,仿佛有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在此处呼吸。任何魔族靠近,都会被这股威压压迫得心神失守,跪地臣服。
然而沈知意却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她在那扇紧闭的、刻满了上古禁制符文的巨大石门前停下了脚步,打量了一下四周。
嗯,环境清幽,魔气充沛,是个……搞点夜宵的好地方。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呼唤,更没有试图用灵力去探查。
只见她不紧不慢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套……画风极其违和的东西。
一个精致的、用千年寒铁打造的烧烤架,一堆燃烧起来无烟无味、热力却极其惊人的特制“黑金魔炭”,还有几大盘用秘制酱料腌制好的、切得薄厚均匀的各色肉串。
有鲜嫩多汁的火云羊排,有肥瘦相间的雪山魔牛里脊,还有一盘……尤为显眼的,被切成花刀、烤后必定外焦里嫩的……烤腰子。
沈知意熟练地生火、架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自己宗门后山开小灶一般熟稔。
很快,“滋啦——”的声响,在这无声的禁地中,显得格外清晰。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孜然、辣椒以及十几种不知名香料被高温激发出的霸道香气,如同一只只无形的小手,肆无忌惮地填满这里的每一寸空气。它们绕过森然的禁制,穿透厚重的石门,精准无比地飘进了血池的中心。
万魔血池内,姬渊盘膝而坐,周身被翻涌的血色雾气包裹。身体处于一种微妙的虚弱与突破的临界点。
他的心神,本该如万年寒冰。
无数带着罪恶香气的味道,却硬生生打断了平衡。
那味道,先是霸道的辛辣,随即是醇厚的肉香,最后,还有一股骚气。
姬渊那张宛如神只雕琢的俊脸上,眉头紧缩。
幻觉?心魔?
不对。
这该死的味道,也太真实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试图继续入定。可那香味就像最狡猾的魅魔,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味蕾和神魂深处反复横跳,撩拨着他因虚弱而格外诚实的口腹之欲。
终于,在又一波浓郁的烤腰子香气飘来时,那翻涌的血色雾气,猛地一滞。
盘膝而坐的姬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如渊的魔瞳中,先是被打扰的迷茫,随即恢复冰冷。
轰隆——
那扇禁地石门,缓缓打开。
一个修长挺拔、身着玄色长袍的身影,带着一身还未完全收敛的血煞之气,从中走了出来。
沈知意正拿着一把小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控制着火候。听到动静,她连头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开口:“醒了?再等会儿,这串还没熟透。”
姬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蹲在烧烤架前,被炭火映得小脸红扑扑的女人,看着她脚边堆满的调料瓶,再闻着空气中那股让他破关而出的罪恶香气,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闭个关的功夫,她不仅把前来进犯正道联盟给一锅端了,征服了自己的手下,还把烧烤摊支到了他闭关的门口?
“沈知意。”
他的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你是来慰劳本座,还是来气死本座?”
沈知意终于翻好了最后一串,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然后拿起那串烤得滋滋冒油、撒满了秘制香料的烤腰子,递到了姬渊面前。
“喏,尊上,补补。”她抬起下巴,示意他接过去,语气熟稔得像是在投喂自家养的宠物,“你这伤虚了这么久,肯定是得补补。吃啥补啥,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肯定有道理。”
姬渊:“……”
他看着眼前那串油光锃亮、散发着迷之香气的烤腰子,又看了看沈知意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脸,眼底的寒冰,开始出现裂痕。
沈知意见他不接,又自顾自地说道:“对了,外面那群魔将,还挺懂事的。知道你快出关了,送了一堆白骨过来。我看了看,成色都还不错,回头我找人给你在寝殿门口搭个白骨凉亭,夏天坐着肯定凉快。”
姬渊眼角狠狠一抽。
白骨凉亭?
他堂堂魔尊的寝殿门口,要搭个凉亭?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肉香与炭火气的味道,再次涌入肺腑,让他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暴戾之气,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下一秒,他身形一闪。
沈知意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便被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攥住,整个人强行拽进了他怀里。
“你在外面搅动风云,出尽风头,本座却只能在这里,闻着你的烤肉味?”
姬渊将她死死圈在怀中,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他们都叫你主母了,嗯?你是不是忘了,你到底是谁的人?”
那股带着血腥味的霸道气息将她完全笼罩,拥抱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沈知意淡定地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甚至还抽空将那串腰子换到了另一只手上,避免蹭到自己的衣服。
她抬起空着的手,纤长的指尖,在虚空中快速画出一个玄奥的金色符文。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乖,别闹。”
她轻声说着,反手将那道金色的符文,一把拍在了姬渊的脑门上。
【清心咒】!
嗡——
一股柔和而圣洁的金光,瞬间从符文处散开,如同一捧最清冽的泉水,浇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之上。
姬渊那原本已经开始翻涌着疯狂与偏执的魔瞳,骤然一缩。
他圈着沈知意的手臂,猛地一僵。
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戾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随后升起的是一种极度冰冷的傲娇。
姬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缓缓松开沈知意,后退了半步,侧过脸,不再看她,只是耳根处,还带着一抹微红。
偏执魔尊,一秒下线。
冷脸傲娇,重新连接。
沈知意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趁着姬渊还在“系统重启”的僵直状态,踮起脚,伸出手,在他那头顺滑如绸缎的黑发上,熟练地摸了摸。
“别急嘛。”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这才哪到哪,大的乐子还在后头呢。”
姬渊身体一颤,却没有躲开她的触碰,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沈知意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刚得到消息,有人想来偷你的本源魔种。”
话音落下,姬渊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恢复了冰冷与漠然的魔瞳里挂着轻蔑与嘲讽。
“本源魔种?”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早就被本座废弃的垃圾东西,谁想要,拿去便是。”
他顿了顿,唇角是残忍的冷笑。
“只要他……不怕被那点残余的魔气,撑得神魂俱灭。”
沈知意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亮度,比烧烤架上的炭火还要旺盛!
垃圾东西?
会被撑爆?
这……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绝佳道具啊!
“好主意!”她一拍手,脸上露出了找到绝妙点子时的兴奋表情,兴致勃勃地提议道,“那咱们别等他们来偷了,干脆主动点,搞个活动怎么样?”
“就叫……魔种抽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