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当姬渊周身那翻涌如潮的魔气终于缓缓平息,重新收敛回体内时,寝殿内的天光,已经从诡谲的暗红,变成了深沉的紫黑。
他徐徐睁开眼,那双墨色瞳眸中的狂暴与伤势带来的虚弱已尽数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沉静。九转还魂丹的药力霸道绝伦,再加上他自身恐怖的恢复力,足以致命的重伤,在短短一天一夜之内,便已稳固下来。
只是,想要完全复原,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闭关静养。
他一睁眼,看到的便是靠在床沿,抱着小狐狸,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的沈知意。
她睡得并不安稳,长长的睫毛偶尔会轻颤一下,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无法完全放松。或许是魔宫的环境太过陌生,又或许是身边这个不稳定的“疯批”让她始终保持着警惕。
姬渊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柔软。
他抬起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肌肤时,又硬生生停住。他怕惊扰了她这片刻的安宁。
这个女人,嘴上嫌他麻烦,骂他逞强,却还是寸步不离地守了他一夜。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守护的感觉,陌生,却又让他贪恋到要上瘾。
他缓缓收回手,小心翼翼地,不想弄出任何声响。
然而,就在他有所动作的瞬间,沈知意却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清明,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反而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警觉。
显然,即便在睡梦中,她也未曾真正卸下防备。
四目相对。
看到他已经醒来,并且气息平稳,沈知意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语气里带着慵懒:“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姬渊的视线落在她白皙脖颈上被压出的浅浅红痕,眸色暗了暗。
他坐直身体,从怀中摸出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繁复魔纹的令牌,递到了沈知意面前。那令牌入手冰凉,却蕴含着一股仿佛能号令天地的磅礴力量。
“这是我的魔尊令。”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持此令,如我亲临。魔宫之内,你可以去任何地方,调动任何魔侍、魔将。”
沈知意挑了挑眉,接过这枚分量不轻的令牌,在手里抛了抛:“这是……给我魔宫的钥匙?”
“是给你整个魔域的钥匙。”姬渊纠正道,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只是给了她一块糖,“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彻底清除暗伤。在我出关前,这里,你说了算。”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信任,有不加掩饰的占有欲,还有即将与她短暂分离的不安。
随后,他不再多言,双眸一闭,周身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床榻之上,进入了专属于魔尊的闭关密室。
寝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知意掂着手里的魔尊令,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床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宿主!宿主!他把家底都给你了啊!】系统激动地尖叫起来,【这不就是古代皇帝把玉玺交给宠妃?!他好爱!我哭死!】
“行了,别嚎了。”沈知意在识海里嫌弃地怼了一句,“他这是怕我这个‘唯一的女主人’在他闭关的时候被他那群手下给生吞活剥了。”
虽然吐槽是这么吐槽,但她心里清楚,这枚令牌代表的,是姬渊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既然有了最高权限,那还客气什么?
沈知意抱着小九从床榻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小九,走,我带你去巡视一下咱们的新地盘。”
“啾!”小狐狸兴奋地摇了摇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显然对这个提议充满了期待。
推开厚重的殿门,外面早已候着两列身着黑色轻甲,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的魔侍。为首的一人,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正是之前沈知意在影像中见过的,负责为姬渊处理各种脏活的魔侍首领,影魅。
看到沈知意出来,影魅单膝跪地,声音毫无波澜:“影魅参见主母。尊上有令,在他闭关期间,我等一切听从主母号令。”
身后一众魔侍也齐刷刷跪下,动作整齐划一。
“主母?”沈知意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倒也没纠正。她晃了晃手里的魔尊令,懒洋洋地说道,“起来吧,带我四处逛逛。”
“是。”影魅起身,恭敬地跟在沈知意身后半步的距离。
于是,一副诡异的画面,出现在了这座森严宏伟的魔宫之中。
一个容貌绝色、气质慵懒的人类女子,怀里抱着一只雪白可爱的小狐狸,正悠闲地在宫殿里散步。她的身后,跟着一群气息冰冷、宛如死神的魔侍。
所过之处,巡逻的魔兵魔将无不侧目,在看到她身后影魅以及她手中那枚若隐若现的魔尊令后,又都立刻单膝跪地行礼,口称“主母”。
沈知意就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女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属于姬渊的世界。
魔宫的审美,倒是很统一。通体漆黑,线条锋利,充满了力量感与压迫感。廊柱上雕刻着上古魔神的狰狞图腾,地面是由一种会吸收光线的黑曜石铺就,走在上面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的魔气,对她和小九没有丝毫伤害,反而像温顺的宠物一样,亲昵地萦绕在她们周围。
“这里是炼器殿,负责为魔军锻造兵甲。”
“那里是藏书阁,收藏着魔域万年来的所有功法典籍。”
“前方是议事大殿,魔域的八大魔将,此刻应该正在殿内议事。”
影魅尽职尽责地为她介绍着。
然而,这份表面的恭敬之下,暗流早已开始涌动。
议事大殿内。
气氛凝重。八位气息强悍,形态各异的魔将分列两旁,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墨鸦,你真觉得,尊上让一个人类女人做我们的主母,是认真的?”一个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牛头魔将,瓮声瓮气地开口,他正是八大魔将中脾气最火爆的“狂骨”。
没错,那位在广场上脑补“魔后”的独眼魔将,就是墨鸦。
墨鸦此刻独眼中也满是复杂,他沉声道:“尊上的决定,不容我等置喙。而且,尊上已将魔尊令交予主母,这代表了什么,你们应该清楚。”
“清楚?我只清楚,魔域,向来以强者为尊!”狂骨一拍身前的黑金长桌,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尊上宠爱她,我等无话可说。但要让我们对一个连元婴期都不到的人类俯首称臣,我狂骨第一个不服!她不过是一个靠着尊上宠爱的花瓶罢了,凭什么与我等平起平坐,主宰魔域?!”
这番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魔将的心声。
他们可以接受一位强大的魔后,甚至可以是妖后、鬼后,但一个弱小的人类,这简直是在挑战他们身为魔族的骄傲。
其他几位魔将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质疑、观望甚至带着轻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被缓缓推开。
沈知意抱着小狐狸,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她的出现,让殿内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无数道带着压迫感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那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崩溃的威压,对沈知意而言,却如同清风拂面。
她身后的影魅眼中寒光一闪,刚想上前一步,释放自己的气息为主人挡下这无礼的试探,却被沈知意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知意环视了一圈殿内这些形态各异,但无一不散发着彪悍气息的魔将,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了一抹兴致盎然的笑容。
她抱着怀里的小狐狸,迈着悠闲的步子,无视了其他人,径直走到了那个叫嚣得最厉害的牛头魔将——狂骨面前。
狂骨没想到她敢直接走到自己跟前,不由得一愣。
沈知意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威震一方的魔将,更像是在看一个很有趣的稀有展品。
“你叫什么?”她开口问道,声音清脆悦耳,在这肃杀的大殿中显得格格不入,“我觉得你,很有意思。”
狂骨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一懵,随即怒气上涌,觉得这是对自己的轻视。他挺起壮硕的胸膛,粗声粗气地吼道:“本将‘狂骨’!怎么,新来的主母,想跟我过两招,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吗?”
殿内其他魔将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他们倒要看看,这个被尊上捧在手心里的女人,要如何收场。
然而,沈知意却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越发灿烂。
“不。”
她看着狂骨那张写满了“我很暴躁”的牛脸,语出惊人。
“我只是想给你算个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