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足以倾倒众生的笑容,却让林清月感受到一股寒意,身体不由得抖了几下。
她扶着门框,原本因为担心顾宸渊而急匆匆赶来的焦急,此刻全部凝固成了无法理解的荒谬与冰冷的惊惧。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自己那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宸渊哥哥,浑身浴血,正暴怒与绝望盯着那个连名字都记不太清的、懦弱无能的内门弟子。
而这个平日里见到顾宸渊都要绕道走的废物,此刻竟然跪在地上,向沈知意,他们共同的死敌,双手奉上了一枚玉简。
那份虔诚,那份感激,仿佛沈知意是救他于水火的神明。
这颠倒错乱的场景,让林清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系统正在她的脑中疯狂尖叫,发出刺耳的警告,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世界的荒诞,在这一刻具象化,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沈知意没有理会门口呆若木鸡的林清月。
她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高高举着玉简的李玄青。
【宿主!收下!快收下这份沉甸甸的背刺大礼!】系统激动地搓手手,【这个小弟,本系统愿称之为‘年度最佳助攻’!】
然而沈知意没动。
她只是看着李玄青,看着这个由她挑选打造,又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幸运儿”。
他浑身血污,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里,却迸发出一种重获新生、又有点虔诚的光彩。
真有趣。
一个被捧上神坛的天命之子,正在跌落。
一个微不足道的路人甲,却被强行打上了高光。
这种身份的置换,命运的错位,才是最顶级的戏剧。
她终于伸出手,没有去接那枚玉简,而是虚扶了一下,一股柔和的力道让李玄青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这《破妄剑诀》是你凭自己的毅力得来的机缘,我不能夺人之美。另外这枚丹药,是我炼制的疗伤药,对你的伤势应该会有帮助。”
她的嗓音很平淡,同时挥手送出一枚飘着清香的丹药。
李玄青一愣,急忙道:“可是,若非沈师姐出手相助,我早已爆体而亡!这传承本就是师姐的囊中之物,我只只是侥幸替师姐取出来罢了!师姐若是不收,玄青心有难安!”
他话说得恳切无比,姿态放得极低。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顾宸渊的耳朵里。
“你的机缘……”
“替师姐取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真的是沈知意在背后操纵!
她不仅抢了他的机缘,还要用这种方式,借一个废物的手,来羞辱他!
不远处的沈知意,这才缓缓地接过了那枚玉简。
她拿在手中,轻轻抛了抛,动作随意得仿佛这并非什么上古剑诀,而是一块不值钱的石头。
她对着李玄青,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既然你如此坚持,那这剑诀我便收下了。”
停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不过,你能以筑基期的修为,领悟此剑诀的前三式,也足见你心性坚韧,实属不易。这前三式,便算是你应得的机缘,好生修炼,切莫辜负了这份运气。”
她扬了扬手中的玉简。
“至于后续的剑诀,等你将来修为精进,道心稳固之后,再来寻我参悟也不迟。”
“师姐看好你,加油哦!”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天雷,接连不断地劈在顾宸渊的天灵盖上。
她说,这剑诀是李玄青“应得的机缘”?
她说,让李玄青“好生修炼”?
她说,她“看好”李玄青?
一个他眼中的废物,一个他平日里连正眼都懒得瞧的蝼蚁,此刻却得到了沈知意如此的“青睐”和“许诺”!
而他呢?
他这个天蕴宗第一天骄,却只能像个失败者一样,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敌人拿走,再被敌人随手赏赐给一个下人!
奇耻大辱!
这是比被姬渊碾压,比在大比中输给沈知意,更加诛心的羞辱!
李玄青却完全没看到顾宸渊的脸上变幻的表情。
他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激动得浑身发抖。
沈师姐……不仅救了他的命,还赠他疗伤丹药,肯定了他的努力,甚至许诺了他未来!
和那个高高在上,只会用鼻孔看人的顾宸渊比起来,沈师姐简直就是活菩萨!
“是!多谢师姐指点!多谢师姐赠药,弟子李玄青,定不负师姐厚望!”
他再次深深一拜,这一次,是心悦诚服,是彻彻底底的归心。
随后虔诚的接过那枚丹药,吞入腹中,只觉一股温和的暖流扩散全身,滋润着受伤的身体,本已受伤沉重的身子瞬间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
“嗡……”
整个剑冢幻境,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周围的万千残剑发出一阵阵悲鸣,然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中央那座宏伟的剑冢石台,也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传承结束,幻境即将关闭。
紧接着,光芒一闪,空间扭曲。
下一刻,沈知意、李玄青、顾宸渊,以及门口的林清月,同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们再次站稳脚跟时,已经回到了剑冢之外,那片乱石嶙峋的荒原之上。
那块刻着“剑冢”二字的古朴石碑,依旧静静矗立。
但不同的是,石碑上原本密密麻麻、散发着凌厉道韵的剑痕,此刻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变得光秃秃的,同一块普通的石头再无区别。
传承,已经彻底结束了。
“不!”
顾宸渊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疯了一样冲到石碑前,伸出手,疯狂地抚摸着那光滑的石壁。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那曾经让他感到血脉共鸣的剑意,那属于他顾家先祖留下的道韵,消失得一干二净!
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
正好看到,不远处的李玄青,正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知意身后,脸上还带着环境内虔诚的表情。
而沈知意,正悠闲把玩着那枚小小的玉简。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顾宸渊最后一丝理智。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李玄青,整个表情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是你!”
“是你这个废物!是你抢了我的传承!”
他的咆哮,充满了血腥味。
李玄青被他这副突然爆发、择人而噬的模样吓得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就想躲到沈知意身后。
可他随即想起了沈师姐那句“师姐看好你”,想起了自己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那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从丹田升起。
他挺直了腰杆,虽然还有些哆嗦,但却第一次直面顾宸渊的怒火。
“顾师兄,此言差矣!”
“这机缘本是无主之物,能者居之!你没得到,只能说明,你不是那个能者!”
“你!”
顾宸渊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能者居之?
一个废物,竟然敢对他说“能者居之”!
他猛地转向沈知意,赤红的双目中满是疯狂的恨意。
“沈知意!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是你!”
“你这个毒妇!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抢我机缘,毁我道心!你好恶毒!”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状若疯魔。
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凝固了。
林清月站在一旁,看着疯狂的顾宸渊,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沈知意,只觉得一阵恶寒。
然而,面对顾宸渊的指控,沈知意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她甚至都懒得去看他一眼。
她只是对身边的李玄青,淡淡地开口。
“我们走。”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无视。
彻底的,完全的无视,仿佛他是一只在路边狂吠的疯狗,连让她停下脚步的资格都没有。
看着那块传承石碑。
想着那个感激涕零将自己的机缘献给仇人的“幸运儿”。
再看着那个连争辩都懒得跟他争辩,直接将他当成空气的沈知意。
三重打击,如同三座大山,轰然压下。
顾宸渊只觉得喉头一甜,再也无法抑制,仰头喷出一道血色喷泉。
“噗——!”
这一口,竟比之前在幻境中那一口,更加猛烈,更加鲜红。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支撑他站立的所有力气,在这一瞬间被全部抽空。
紧接着,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宸渊哥哥!”
林清月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冲了过去。
沈知意停下脚步,回过头,正好看到林清月扑在不省人事的顾宸渊身上,哭得梨花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