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男人声音低哑,语气里的薄怒清晰响在耳边。
扶桑第一个反应就是逃。
只是她身形才动,腰上就传来对方扣紧的力度。
力气之大,引来溪中水波漾开层层涟漪,扶桑整个人撞入对方坚实的胸膛之上。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谁派你来的?!”
男人声音里的怒意如波涛般汇聚,朝扶桑汹涌而来。
“不是,不是我。”
回应扶桑的,是男人骨节修长分明的大手抓过她。
溪水之中,秋日的溪水冷得应该让人浑身发冷。
他抵在她瘦削的肩头上,声音里带着极度压抑的某种呼之欲出:“帮我!”
“不行,我帮不了……”
“你可以的,现在你必须帮我。”
她拒绝,他强硬。
两人纠缠着,混乱着。
气息相缠,旖旎无限。
水温竟因为两人的体温节节攀升,男人越发紧紧扣住她的腰,仿佛要将她融入他骨血中般。
扶桑偏头,看向此刻倚在她肩膀上的男人。
可夜色深沉,弯月如勾。
浓重的黑夜笼罩下,山野四下静悄更放大了那些令人耳红心跳的纠缠呓语,偏偏只让她看不见他的长相……
“来人!且进来服侍!”
一道疏冷中带着几分懒散的男子说话声传出内屋。
扶桑立刻回神,将刚才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绮丽记忆重新封存。
那一夜深山溪中,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他是否有看清她的脸,记住她?
但她和那人之间所有的逾矩,扶桑深知绝对不能被别人知道。
守门听声响的喜娘早在屋里有了动静声一刻钟后,欢天喜地离开去主院回话交差。
内屋外,现在只有扶桑守门。
“诺!婢子这就来!”
话落,扶桑低眉顺眼撩开内屋软帘进来。
不同于如今裴府的喜庆喧腾,慎王府的静谧透出一种沉闷的压抑。
书房中,男人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书案上。
宣纸上画着一个女子,却只有背影。
那晚夜色太黑,他根本没看清楚她的长相,这图也是这些时日里凭所有记忆画出来的。
“主子,属下还是未能查到那女子的下落,请主子责罚!”
听到下属的回禀,男人声音满是冷冽:“下去领棍罚,继续查!”
就是掘地三尺,他也非要找出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
裴家内屋里,男袍女裳散落了一地,触目惊心的大红之色。
今日是京都皇商楚家二小姐楚莘与门阀世家裴府二少爷裴颂谨的大婚之日。
而她扶桑,是楚莘的陪嫁丫鬟。
洞房花烛夜,自然少不了一番的翻云覆雨。
红烛高照,鎏金烛台上已有不少烛泪堆叠若珊瑚般,满室暖光流转。
现在已是云收雨霁,只香炉之中袅袅升腾四散而开的暖香丝丝缕缕萦绕,甜腻得让扶桑低垂的眉眼有一瞬间拧紧。
来到床榻前,大红绣鞋和织金锦云头履摆放凌乱地出现在扶桑低垂的视野中,她越发半弓着身,做足了唯唯诺诺。
“你走上前来。”
二少爷裴颂谨声音疏冷。
“诺!”
扶桑声音满带恭敬,视线落在地上,脚步轻悄地走到床榻前。
“一直低着头做什么,抬起来。”
这次,扶桑听出来二少爷的话语声中多了一丝不耐。
她心中警觉,十分顺从地慢慢将头抬起来。
最后,扶桑抬眼。
视野清明,床榻上的景象立刻清晰呈现在扶桑眼前。
鲜明的百子千孙帐已经挽起,醒目的大红锦被翻叠如浪,一角垂落下榻,而床榻上的两人,裴颂谨倚靠在床榻引枕上,一手支着身子,那双疏冷的眼,此刻正看过来。
他容貌俊美,墨色长发逶迤散落着,眉眼清绝孤冷,他面容比之常人显然更加白皙几分,唇色被暖帐里的热气渲染出几分昳丽,那唇畔微微上扬,分明似笑非笑。
尤其那双眼睛里,清朗分明,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冷意横呈。
而二少夫人楚莘懒懒散散地侧躺在那大红锦被上,一手半枕在自己乌发下,香肩外露,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也朝扶桑看去,神色间是漫不经意。
两人明明都是衣衫不整,可看在扶桑眼里有种分明的怪异感。
这两人是新婚夫妻,如今这般也应该已经洞房,但为什么扶桑感觉不出两人之间有任何旖旎缱绻。
倒更像是装出来的样子?
这推测绝不是扶桑的一时兴起,而是作为一个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眼前的这一对夫妻,不像是真正事后该有的神态。
意识到这点时,扶桑心中一凛,目光里半点不让自己真实情绪外泄,只恭恭敬敬地候着。
她甚至谨慎地没去多看裴颂谨一眼,目光恭顺望向楚莘。
“好好服侍你家二少夫人。”
裴颂谨淡淡的声音传来,扶桑应诺的同时,眼角余光飞快扫去,只见床榻上的二少爷已起身,很快下来。
扶桑视线一垂,视野之中床榻前那双织金锦云头履已跟上它的主人,很快转到旁边衣架那儿。
“扶桑……”
听见楚莘在唤,扶桑当即敛神:“婢子在。”
床榻上的楚莘,此刻正用她那双明媚动人的桃花眼定定看着她。
四目相对,扶桑一眼看到楚莘眼里分明有凌厉暗藏,她深知事态不妙,立刻低下头恭声道:“二少夫人吩咐,婢子听着。”
楚莘声音还是懒懒的,只是问道:“妙菱人呢?”
妙菱……
扶桑眉头一皱,心里道了句糟糕,面上说道:“方才妙菱肚子痛,怕冲撞二少爷和二少夫人,便急急回避了。”
“就急急回避了?”
楚莘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竟柔柔笑起来:“我倒是头一次听说,这做丫鬟在没有回禀主子的情形下,可以擅作主张说走就走。怎么跟我来这裴府才第一日,就忘了从前在楚家我定下的那些规矩不成?”
话里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听不出楚莘的喜怒,但扶桑却深知,越是这样看似平静时候的楚莘,反而越是大事不妙!
而楚莘一旦发怒,所带来的后果,没有人比扶桑这个从小认识对方的人更清楚了。
她立刻屈膝。
砰地一声,是极为响亮的跪地声。
在这落针可闻的内屋里显得更加清晰刺耳。
“怎么,我让你跪了?你怎么也这样自作主张?扶桑,你是要惹我生气吗?”
楚莘声音温柔,隐隐带着几分惊讶,还是听不出怒意。
事情是需要一个交代的。
扶桑抬头垂眼,不去看楚莘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毫不犹豫地抬手,对准自己右脸颊挥了下去。
“啪!”
这是一记十分结实、毫不弄虚作假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