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延制定了计划,庞英姿去执行,第二轮的面试顺利进行。
庞英姿按照苏鹤延的要求,从三四百名报名的女子中,筛选出了二百人。
而这几天的功夫,元驽已经帮忙从工部借调了一位员外郎并三四位文书,以及在工部记档的一百多工匠。
工部员外郎遵照苏鹤延的要求,绘制出军营的营房、操练场、宿舍、食堂、医护室等等配置的图纸。
工匠照着图纸,日夜三班倒施工。
所幸苏鹤延对于军营的要求,并不追求细致、精美,只需房屋宽敞,构造结实就好。
工程量不算巨大,还有赵王府的亲卫,安南伯府的奴婢等齐齐上阵。
不到五天,整个院落便改建完毕。
元驽收到工部人员的回禀,便亲自接了苏鹤延,两人一起去验看。
三四进的宅院,拆分成几部分。
一进二进的院子,都有操练场,屋舍也都改成了军械库、室内演武场。
一进的倒座是门岗、还有门卫的休息室。
二进的倒座则是饭堂、医疗室。
三进便是宿舍,还配有浴室。
后面的院子,很是宽敞,还临近河道,便改建成了宽敞的操场,用来练习骑马,或是进行分组对抗。
元驽一边看顾着苏鹤延,一边扫视几处院落。
这本就是他名下的产业,虽然空置多年,但他对这个地方还有印象。
为苏鹤延挑选军营的时候,元驽也仔细看过诸多产业的房样子。
元驽将眼前看到的,与自己记忆里,以及看过的房样子做了对比。
他道:“改动的地方倒也不多,只是拆除了一些假山、亭子,还填平了几处流水!”
对此元驽倒也理解。
军营嘛,又不是园林,没必要留那么多景观。
再者,那些布景会占用空间,还不如弄得平整了,全都变成能够训练的场地。
“还是表哥请来的帮手能干,那位员外郎很务实,匠人们很卖力,关键是他们都能听懂人话!”
苏鹤延笑着先给元驽记了一功,然后又夸了夸工部的官员和匠人。
元驽听苏鹤延这么说,禁不住也笑了:“顽皮!”
什么叫“都能听得懂人话”?
作为人,能够听懂同类的话,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元驽身在刑部,还跟其他官署的官吏打过招呼,自是能够听懂苏鹤延话里的暗讽。
六部官员,有冗员,有尸位素餐者,有自命不凡、固执己见者……问题着实不少。
皇帝经过夺嫡之争,坐上大位后,又开始与将门,与文官争权夺利。
朝堂上,不敢说乌烟瘴气,却也争斗不断。
京中的大小官署,有结党营私的野心家,亦有得过且过的庸才。
朝廷的问题很多很多,看着似乎只是小事儿,可若不及时整顿,极有可能酿成大祸。
偏偏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已经没了刚即位时想要做明君的雄心壮志。
他,早已扭曲,只管自己痛快,根本不管死后洪水滔天。
这些烂摊子,终究要由继任者来收拾。
苏鹤延说着话,不是要给元驽添堵,只是有感而发,予以提醒。
她担心,更心疼元驽。
这会儿见元驽笑了,神情不见苦涩、茫然,便知道元驽早有发现,并心中有数。
苏鹤延伸手,握住了元驽的大掌。
元驽的手,算不得细嫩,全然不符合他天潢贵胄的身份。
不管是掌心的薄茧,还是手背的伤疤,都是他一路走来的艰辛印记。
苏鹤延轻轻摩挲着,低声道:“表哥,我会陪着你的!”
他们本就是狼与狈,如今更有了婚约,他们会相伴一生,互为依靠。
“……”
元驽感受到掌心的柔嫩细腻,心更是一片柔软。
他、知道!
今此一生,他有阿延,他不孤寂,也绝不会变成承平帝那样的变态。
“阿延,你只管放手去做,不管任何事,我都会为你托底!”
元驽声音轻柔,却做出了无比坚定的承诺。
……
苏鹤延和元驽验看完军营,庞英姿便带着二百女兵搬了进来。
苏鹤延制定了为期三个月的新兵训练期,女兵们不但要进行各种操练,还要习惯集体生活,并学习文化课以及其他诸多技能。
苏鹤延直接拿出了特种女兵的训练方法,她给予足够多的物资、金钱支持,也给了庞英姿训练的自主权。
姑嫂两个合作愉快。
苏鹤延安排灵芝、连翘两个武婢入军营的事儿,庞英姿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被猜忌了。
她心底甚至是有些高兴的:未来小姑子是个通透的人,不会感情用事,如此才能成就大事!
庞英姿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女兵的训练之中,每日里都在城北与女兵们一起摸爬滚打。
日子一天天的飞速流逝,转眼就到了九月。
距离庞英姿与苏溪的婚礼,只剩下了不到一个月。
凉州的庞将军夫妇,安排一队人马,将为庞英姿从小积攒的嫁妆,提前一个月运送至京城。
一千五六百里路,长长的车队,负重极大,行进的速度比较慢。
途中,还会有山匪等骚扰。
一路走来,竟用了近两个月。
幸好,还是在婚礼前二十多天,顺利抵达京城。
“姑娘,大爷请您回去一趟!”
车队运抵京城的第二天,一大早,庞家在京城大宅的管事,便跑到了女兵营来寻找庞英姿。
庞英姿:……回去?回哪儿去?回去干什么?
在军营待了近三个月,她仿佛完全被释放,整个人投入了最大的激情与心血。
还有苏鹤延制定的训练计划,没实操之前,庞英姿就觉得巧妙。
亲身带着女兵一起实操,庞英姿愈发能够切身感受到其中的绝妙。
她乐在其中,早已忙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更有甚者,在看到管事的那一刹,庞英姿竟有些恍惚:这人是谁?他找我做什么?
“姑娘!您莫不是忘了,您与苏将军的婚礼就在十月初六?”
管事对上自家姑娘有些迷茫的双眼,忍着无语,再次提醒。
听了这话,庞英姿总算醒过神儿来,也能猜到管事为何来寻她——
“凉州送嫁妆过来了?”
听到庞英姿这么说,管事总算吐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自家小姐总算想起来她要嫁人了。
“是!昨儿晚上,赶在城门下钥前进城,今天一大早,大爷便让小的来请您!”
管事觑着庞英姿的脸色,继续道:“姑娘,除了嫁妆,还有嫁衣,府上的绣娘已经基本做完,但还是需要您再添上两针!”
权贵人家的女儿出嫁,自不会真的亲自绣嫁衣。
基本上都是有家里的绣娘制作,最后象征性的绣上几针。
似庞英姿这般的将门虎女就更不必说,她能舞得动几十斤的大刀,却捏不住一根小小的绣花针。
庞家大少奶奶非常了解自家小姑子,提前几个月就安排好了绣娘。
如今,距离婚礼还有一个月,嫁衣已经完工,只等庞英姿“收针”!
庞英姿:……
这件事儿,她也给忘了!
英气又明艳的面容上,闪过一抹讪讪。
庞英姿抹了把头上的汗,“好!知道了,我、我安排一下,待会儿就回去!”
管事见自家姑娘总算想起结婚的诸多事宜,再次吐出一口气,点点头,退到一边,等着姑娘忙完,再与她一起回府。
庞英姿:……倒也不必这样,成亲是大事儿,我不会耽搁了!
管事只管笑笑,不说话,任由自家姑娘去安排。
“柴九娘,灵芝,我有事要离开几日,军营诸事,我暂时交给你们!”
庞英姿叫来柴九娘、灵芝两个副手,沉声吩咐道:“你们都是临时选定的百户,我希望你们在我离开这几天能够好好表现。”
庞英姿特意强调了“临时”两个字。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的这次离开,对于柴九娘、灵芝二人,既是考验,又是一次表现自己的机会。
她们想要甩掉“临时”的帽子,正式成为百户,就要认真管理,努力训练。
“是!将军,标下明白!”
柴九娘穿着软甲,绿色的袍服,算不得明艳,却也让她英气勃勃。
她有些晒黑的脸上,更是有着无法掩饰的野心。
成功入选了女兵,还在三个月的训练期拼命表现,她终于在二百人里脱颖而出。
临时选定的百户,每个月的饷银从二两飙升至八两。
本朝正五品武官的俸禄,每月十六石,折合当下的米价就是六两四钱。
她这个并不正规的女兵百户,不说别的,单单是奉银,就比真正的五品武官都高!
前程,暂时还看不到。
但,白花花的银子,却切切实实得捏在了自己手里。
过去的三个月里,每当被太阳暴晒,被汗水浸透了衣服,累得浑身酸疼,想要退缩的时候,柴九娘就会想到苏郡君发下的真金白银。
当然,还有军营的伙食,真的做到了招募令许诺的一日三餐,两餐有肉。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柴九娘活了十几年,吃到的最好饭菜。
之前借住在洛家的时候,洛大奶奶从未苛待,吃穿用度等,都跟洛家的几个主子一样。
可是,洛家本就小门小户,日常吃用,也只比寻常百姓略强些。
尤其家里有两个习武之人,兵器、铠甲,还有打磨筋骨的汤药,都是极大的开销。
有限的家产,被分去一大半后,平日里的吃穿就免不了要“节省”些。
至少在洛家是做不到每日三餐,两餐都能吃到肉的。
还不是下水、碎肉等边角料,而是上好的猪肉,每隔几日还能吃到羊肉。
就连最贵的牛肉,在这三个月里,柴九娘也吃到了几次。
有肉吃,补够了身体所需的油水,柴九娘竟又长高了一寸。
她整个人的气血充足了,每日高强度的训练,对于她来说,也愈发的适应。
军营的生活,确实比嫁人这条捷径更苦、更累。
但,柴九娘却有着莫名的安心。
她能够自己掌握生活,而不是仰人鼻息,受制于人。
尤其是柴九娘被临时选定为百户后,她愈发看到了希望——女兵也是兵,女百户也是官!
终有一日,姑娘定会给我一个真正的富贵!
柴九娘坚定自己的选择,不后悔,也绝不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
灵芝没有柴九娘那般强烈的野心,却也有着上进心。
否则,她就不会离开富贵的伯府,来到这前途不定的女兵营打拼。
灵芝更没有自诩姑娘的心腹,就在军营招摇。
她听从姑娘的安排,与其他人一样,通过女兵的层层考试后,顺利入选。
进入军营后,也是刻苦操练,积极表现。
最终,她凭借自己的能力,与柴九娘一起被选拔为“代理”百户。
如今,庞将军要离营,她和柴九娘真正能够表现自己的机会来了,她的眼底,迸发出灼灼的光!
“好!军营就交给你们了!若有事,你们按照规定自行处理。若有你们都无法处理的事儿,便去将军府,或是去安南伯府!”
“你们记住,你们是苏郡君的女兵,只要你们没有违法乱纪,在京城,就没人能够欺辱!”
庞英姿也不是一味的让女兵们忍气吞声。
不说苏鹤延的尊贵,单单是她庞家女儿的身份,也足以庇护女兵。
“是!标下谨遵命!”
……
庞英姿回了庞家,清点嫁妆,绣嫁妆,听从大嫂的指挥准备婚礼等诸多事宜。
期间,她也会偶尔回军营,处理一些柴九娘、灵芝不好处理的事务。
还有苏家的喜事,作为准儿媳,庞英姿也会参加。
比如苏家姻亲钱家少爷的秋闱高中后的宴集,庞英姿便跟着大嫂去了钱家。
十六七岁的举人啊,搁在大虞朝,在文风鼎盛的江南,也能称得上一声少年天才。
前来赴宴的宾客,纷纷称赞钱锐不愧是“钱六首”的亲侄子,果然有亲叔叔的风范。
兴许啊,这位钱家新一代,还能刷新大虞朝最年轻的进士记录呢。
能够蟾宫折桂,钱锐自是内心欢喜,可他面对笑着恭贺自己的苏鹤延时,竟还是忍不住的失落、惆怅。
偏偏,他们注定是要错过了。
钱锐考中举人,原本还一拖再拖的冯家,终于定下了婚期,就在今年冬日。
他,真的要娶妻了!
苏鹤延却并不知道古板兄内心的酸楚,她真心祝贺表哥前程似锦的同时,禁不住在心底暗叹:
时间过得好快,之前还是与自己一起玩的小伙伴,如今竟也开始成家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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