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瑶摸摸她头:“会,他命硬,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半个时辰后,医疗舱的门开了。
周景渊躺在里面,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脸色虽然还白,但呼吸平稳。
他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有点涣散,盯着帐篷顶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对上焦。
阿月第一个扑上去:“表叔。”
周景渊转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笑,伸手摸了摸她头:“别哭,丑。”
阿月破涕为笑,在他手上蹭了蹭。
周景渊看向站在一旁的扶瑶,沉默片刻,声音沙哑:
“我母妃……在北狄王宫的地牢里,她让我告诉你,当年的事,是她错了。”
扶瑶微微挑眉。
周景渊撑着坐起来,看着她,一字一句:“她还说,对不起。”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弯弯盘在帐篷顶上,小声嘀咕:“这剧情,越来越复杂了,跟电视剧似的。”
可可蹲在它旁边,淡淡道:“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更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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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王宫的地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是霉味和铁锈味,跟几十年没打扫过似的。
火把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照亮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枯瘦如柴,穿着一件破烂的囚衣,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她的脸布满了皱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光,跟瞎了似的。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看到来人,整个人僵住了,跟被人点了穴一样。
扶瑶站在牢门外,看着这个女人。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瑶儿?”
扶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女人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踉踉跄跄走到牢门边,枯瘦的手从铁栏缝隙里伸出来,想去碰扶瑶的脸,却又不敢,悬在半空中哆嗦着。
“长这么大了……”她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真好……真好……”
扶瑶看着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声音平静得跟开会似的:“你是谁?”
女人浑身一震,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我是……你姑祖母,你父王的姑姑,前朝太子的母妃。”
扶瑶眉头动了动,这个女人,就是三十年前那场宫变的罪魁祸首。
是她勾结摄政王,是她出卖天启军情,是她差点毁了整个天启。
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整整三十年,三十年啊,够一个人从出生到而立了。
女人抓着牢门的铁栏,枯瘦的手指泛白,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瑶儿……姑祖母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后……对不起所有人……”
女人靠在铁栏上,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释然:
“瑶儿,姑祖母对不起你……但姑祖母高兴……能在死之前,看你一眼…”
扶瑶看着她,沉默片刻,抬手打开了牢门。
女人愣住,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
扶瑶转身,对身后的侍卫说:“带她出去,换个干净的地方住,找大夫给她看看。”
女人浑身颤抖,扶着铁栏慢慢出溜到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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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的朝堂乱成了一锅粥,跟炸了锅似的。
拓跋英死了,十五万大军溃散,王宫地牢里还关着前朝太子的母妃。
大臣们吵成一团,有的说要拥立新王,有的说要归顺南疆,有的说要跑路,跟没头苍蝇似的。
消息传到百姓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茶楼里,几个百姓凑在一起,嗑着瓜子唠嗑。
“听说了吗?南疆王女打到苍梧城了,把拓跋英那个篡位贼给崩了!”
“听说了听说了,那王女可厉害了,手里有条能变大变小的神蛇,还有只会说话的猫!”
“那不是猫,那是个少年,长得可俊了,跟偶像剧里走出来的似的。”
“你管他是猫还是少年,反正惹不起,你们说,这北狄的天,是不是要变了?”
“变啥变,谁给饭吃就跟谁,南疆现在亩产几千斤,老百姓顿顿吃白米饭,咱们这儿还在啃树皮呢,跟原始人似的。”
“那倒是……要不咱也投南疆或者天启?”
“你投?你投人家要不要你还两说呢。”
北狄王宫的正殿里,扶瑶坐在主位上,周时野站在她身侧。
下方,北狄的大臣们跪了一地,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跟鹌鹑似的。
周景渊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殿内。
他的伤还没好全,但精神不错,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扶瑶扫了一眼跪着的北狄大臣,红唇微勾:“拓跋英死了,你们说,这北狄的王,谁来当?”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跟商量好了似的。
扶瑶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看向周景渊。
周景渊被她看得后背发凉,放下茶杯:“表侄女,你看我干啥?”
扶瑶挑眉:“你姓周,身上也流着天启皇室的血。这北狄的王,你来当,反正你母妃也给北狄生过个混蛋,算半个北狄人。”
周景渊差点没从轮椅上跳起来:“我不当,我是天启人,当什么北狄王?”
扶瑶淡淡道:“那阿月呢?她才三岁半,你让她当?你忍心?”
周景渊噎住了,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扶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欠阿月的虽然还了,但北狄交给你,我放心。”
周景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苦笑一声:“你这甩锅的本事,比你打仗还厉害,你上辈子是卖锅的吧?”
扶瑶笑了:“过奖。”
她转身,对跪着的北狄大臣说:“从今天起,周景渊就是北狄的王,谁有意见?”
周景渊是天启前太子,背告天启和南疆,大臣们哪敢有意见,磕头如捣蒜:“臣等遵命,参见新王!”
周景渊靠在轮椅上,闭着眼,一脸生无可恋,跟被生活毒打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