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这是苏野听过的最轻微,却又最震撼的声音。
仿佛是蛋壳破碎,又像是某种古老封印被轻轻揭开了一角。
在苏野的视野里,名牌那因为吞噬了整条极品灵脉而变得滚烫的表面,竟然裂开了一条细缝。
一株嫩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幼苗,颤巍巍地探出了头。
两片叶子,只有指甲盖大小,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萌。
但这玩意儿刚一露头,苏野就感觉到一股不仅是“吸血”,简直是“鲸吞”般的恐怖吸力。
脚下原本还在流淌的灵石髓液瞬间干涸,化作一地白灰。
紧接着,这株幼苗像是打了个饱嗝,叶片微微一抖。
轰——!
不是爆炸,而是生长。
一股肉眼可见的翠绿色光柱,以苏野为圆心,毫无道理地向上喷薄而出。
头顶那些正要把苏野砸成肉饼的几十吨巨石、青铜棺椁,在这股代表着极致“生机”的绿光面前,就像是被按下了倒放键。
崩塌的岩层在绿光的冲刷下迅速弥合,碎裂的石块自动归位,连那口棺材都被狂暴生长的根系硬生生顶回了岩壁里,抠都抠不下来。
这就是世界树?这分明是强迫症福音啊!
苏野感觉身体一轻,脚下的岩石缝隙里,那早已点亮满级的“爬山虎”技能自动触发。
无数条粗壮如蟒蛇的藤蔓疯狂交织,眨眼间就编织成了一座通往地面的绿色天梯。
走,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顺便收点利息。
苏野踩着藤蔓天梯,像是一道逆流而上的绿色闪电,瞬间冲破了厚重的地层,跃出地面。
久违的阳光有些刺眼,但眼前的景象更让苏野挑眉。
原本这里是寸草不生的绝望荒漠,方圆万里只有漫漫黄沙和枯骨。
可现在,随着地下那株世界树幼苗的每一次呼吸,绿色的波纹像海啸一样向四周疯狂扩散。
前一秒还是飞沙走石,后一秒,脚踝处已经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那是草。
嫩绿的、充满了活力的草,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覆盖了沙丘,填平了沟壑。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视野尽头那原本灰黄的天际线,已经被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碧绿所取代。
这哪里是修仙,这分明是满级大号来新手村搞绿化。
苏野悬浮在半空,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清新到让人毛孔舒张的灵气。
她点开脑海中的【万物草莽谱】,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已经全部点亮的图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世界树都醒了,那这些攒了许久的库存,也该清仓大甩卖了。
去吧,我的宝贝们。
她双手猛地向下一挥,仿佛是向人间播撒神迹的农神。
没有任何咒语,也没有繁复的指决。
无数光点从她掌心洒落,那是她在“杂草乐园”里培育的所有奇葩种子。
在世界树那庞大到不讲理的生机加持下,这些曾经被修仙界嗤之以鼻的“废柴杂草”,在落地的瞬间就发生了质变。
狗尾巴草迎风暴涨,每一根草茎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们不再是普通的草,而是能自动捕捉空气中游离魔气、将其转化为纯净灵力的“净化塔”。
蒲公英化作漫天白云,每一颗种子都像是一个微型的聚灵阵,将原本狂暴的灵气梳理得温顺无比。
而那些正狼狈地聚集在青云宗残址上,试图开启护山大阵抵御这股不明能量的残留弟子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这不是定身术。
而是他们脚下的土地里,钻出了无数根紫红色的荆棘藤蔓。
这些藤蔓并没有伤害他们,只是温柔而坚定地刺入了他们的气海丹田。
不!我的修为!那是我的金丹!
一个平日里仗着修为欺男霸女的内门弟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感觉体内那股驳杂、充满了戾气和丹药残渣的修为,正在被这些藤蔓强行“抽脂”。
那种力量流失的空虚感让他几乎崩溃。
别叫得像杀猪一样,苏野的声音通过空气中的震动,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语气懒洋洋的,我是在帮你们洗精伐髓。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浪费资源,那就从今天开始,用身体去感受大地的律动吧。
随着修为被抽离,这些弟子手中的法宝掉落一地,取而代之的,是手中多出了一把由藤蔓自动编织成的……锄头?
没了那些虚浮的修为,他们的身体素质被强行锁定在了凡人巅峰,正好是种地的把好手。
在人群的最前方,原本不可一世的林沧,此刻正跪在地上,双眼发直。
他的面前,也就是曾经青云宗最神圣的祖师堂大殿,此刻已经被一株高达百丈的巨型狗尾巴草彻底贯穿。
那毛茸茸的草穗在风中摇曳,仿佛是一根巨大的逗猫棒,在无情地嘲弄着这个曾经的第一宗门。
这……这不可能……祖师基业……杂草……
林沧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一辈子的骄傲,在这个废柴弃徒的一把杂草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巨大的认知崩塌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嘿嘿一笑,突然扑向那株狗尾巴草,脸颊在粗糙的草茎上疯狂摩擦,口水流了一地:好草……好大的草……我是草……大家都是草……
疯了。
苏野嫌弃地移开目光,这种心理素质也配当反派boSS?
就在这时,一道温暖的气息靠近了她的身侧。
苏野转头,正对上夜阑那双此时亮得惊人的眸子。
一直以来缠绕在他身上、让他饱受折磨的那种阴冷诅咒气息,在世界树散发的微光照耀下,像是阳光下的残雪,彻底消融不见。
此刻的他,洗去了满身尘埃,一身简单的布衣却难掩那股如剑般挺拔的气质,只是那双总是握剑的手,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那把跟了他一路的卷刃铁剑收回鞘中——以后,大概不需要它再染血了。
然后,在下方无数赶来朝拜的各路修士、世家家主、甚至皇族使者震惊的目光中,这位新晋的剑神,缓缓单膝跪地。
他掌心里托着的,不是什么稀世灵宝,也没有俗气的灵钻。
那是一枚用淡粉色花茎编织而成的指环,上面还顶着一朵指甲盖大小、正在努力绽放的小白花。
如愿花。
这是杂草乐园里最不起眼的一种小花,花语是:所求皆所愿,所行化坦途。
我想以后,不仅是当你的保镖。
夜阑的声音有些干涩,显然这种台词对他来说比越级挑战元婴期老怪还要困难,我想申请成为乐园的……老板娘?
不对,老板公?
苏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更甜了几分。
她伸出手,任由那个笨拙的男人将那枚还带着露水的花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准了。不过工资得从你的零花钱里扣。
苏野反手握住夜阑的手,以此借力,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下方那片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的修仙界。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宗门大殿,如今成了爬山虎的游乐场;那些等级森严的修炼广场,长满了让人心情愉悦的安神草。
没有了灵根的歧视,没有了资源的垄断。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借由世界树的共鸣,响彻天地。
传令下去。即日起,废除灵根品级制度。
下方一片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
以后这世上,没什么天灵根废灵根,只有心术正与不正。
想修仙?
可以。
先去种三年地,什么时候能听懂一株狗尾巴草的喜怒哀乐,练出了‘草木之心’,什么时候再谈飞升。
谁赞成,谁反对?
苏野微微眯眼,身后那株连接天地的世界树虚影随之摇曳,漫天飞舞的蒲公英如同无数只注视的眼睛。
反对?
开什么玩笑!
看着那群此时正扛着锄头流泪悔过的青云宗前车之鉴,谁敢反对?
万岁!苏宗主万岁!杂草乐园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震碎了旧时代的最后一点残垣断壁。
苏野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小花,又看了看这片被自己一手种出来的盛世,嘴角轻扬。
谁说废柴只能当配角?
只要锄头挥得好,天道也得跟着跑。
这大概,就是种田的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