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者被拿下,幽昙粉末成为铁证,毛骧连夜亲自审讯,译经场的夜空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搅得躁动不安。林枫回到房中,却毫无睡意。他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与昙摩罗识会面以及方才擒拿潜入者的每一个细节。
昙摩罗识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他既然派出人手前来盗取紫髓石,必然预料到可能失败。但他依旧稳坐精舍,是笃定派来的人不会出卖他?还是另有后手?
还有那潜入者身上搜出的幽昙粉末……昙摩罗识为何要让人带着幽昙来盗取紫髓石?是为了必要时动用幽昙的“惑心”之效控制自己?还是这幽昙与紫髓石之间,存在着某种自己尚未知晓的、更紧密的联系?
一个个疑问如同乱麻般缠绕在林枫心头。他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冰山一角,但冰山之下的庞大阴影,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毛骧面色凝重地推门而入。
“如何?”林枫立刻起身问道。
“招了。”毛骧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冷厉,“此人确是昙摩罗识暗中蓄养的死士之一,奉命前来盗取御医身上那‘紫色奇石’。那包幽昙粉末,是昙摩罗识亲手交给他的,言说若事有不谐,或遭遇阻拦,可伺机将此粉撒出,可乱人心神,制造脱身之机。”
果然!昙摩罗识不仅想要紫髓石,还打算动用幽昙!其心可诛!
“他可招认昙摩罗识的其他据点?或者,与宫中何人联系?”林枫追问。
毛骧摇了摇头:“他只负责执行昙摩罗识的直接命令,对其余事情知之甚少。不过,他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昙摩罗识近来似乎颇为急切,多次催促他们寻找与‘紫石’相关的线索,尤其是在……前元宫廷旧物之中。”
前元宫廷旧物!这与林枫之前的推断完全吻合!紫髓石果然与前元有关!昙摩罗识如此急切地寻找,这石头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看来,这紫髓石是关键中的关键。”林枫沉声道,“毛指挥,我们需立刻……”
他话音未落,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响和惊呼声!
“走水了!走水了!藏经阁走水了!”
林枫和毛骧脸色同时一变,猛地冲出房间。只见译经场核心区域,那座刚刚修缮完毕、存放着大量珍贵梵文原典和即将用于翻译的经卷的藏经阁,此刻已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映红了半边夜空!
“不好!”毛骧瞳孔骤缩,“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吸引了注意力,救火的呼喝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译经场。混乱,极致的混乱!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道比之前那名死士更加飘忽、更加迅疾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救火人群,直扑林枫所居的院落!
其目标,依旧是紫髓石!
林枫和毛骧此刻刚刚冲出院子,正望向藏经阁方向,察觉到身后恶风不善,毛骧反应极快,反手一刀劈出,刀光如匹练般斩向那扑来的黑影!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那黑影手中竟也握着一柄短刃,硬接了毛骧一刀,身形借力向后飘退,动作诡谲灵动,显然武功远在前一名死士之上!
“保护林御医!”毛骧厉喝一声,院墙内外瞬间又冒出数名锦衣卫好手,刀光剑影,将那黑影团团围住。
然而,那黑影似乎并不恋战,一击不中,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竟是以伤换路,拼着肩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硬生生突破了包围,再次向着林枫扑来!其目光死死锁定林枫腰间那枚紫檀药符!
他的目标明确至极——不惜一切代价,夺取紫髓石!
林枫心中警铃大作,这第二名死士的决绝与强悍远超预期!他急速后退,同时右手已悄然扣住了数根银针。
就在那黑影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药符的刹那,林枫手腕一抖,数点寒芒激射而出,直取对方眼、喉、胸数处大穴!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林枫竟有如此身手,仓促间挥刃格挡,虽避开了要害,但手臂和肩胛处仍被银针刺入,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这电光火石的一滞,毛骧的刀锋已然再次袭来,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住了他。其他锦衣卫也再次合围,刀网密布,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眼见无法得手,那黑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竟不再闪避毛骧的刀锋,反而合身扑上,左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腥风,直抓林枫面门,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小心!”毛骧怒吼,刀势更快三分。
林枫临危不乱,脚下步伐变幻,如同游鱼般向侧后方滑开,同时又是一把银针撒出,封向对方周身大穴。
“噗嗤!”
毛骧的刀锋终于抓住了机会,狠狠劈入了那黑影的后心!与此同时,林枫的银针也有数根没入了其胸腹要穴。
那黑影前扑之势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疯狂迅速黯淡下去,带着浓浓的不甘,重重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一场惊心动魄的袭击,终于在付出了两条死士性命(第一名在审讯后也已伤重不治)和藏经阁大火的代价后,被艰难化解。
毛骧脸色铁青,上前检查那第二名死士的尸体,从其身上同样搜出了绘制精确的院落图和一小包幽昙粉末。
“疯子!都是疯子!”一名锦衣卫百户看着燃起大火的藏经阁和地上的尸体,忍不住啐了一口。
林枫也是心有余悸,额角渗出冷汗。昙摩罗识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加狠辣果决。为了紫髓石,他不仅派出了精锐死士,不惜牺牲,甚至不惜烧毁珍贵的藏经阁来制造混乱!这紫髓石对他而言,究竟重要到何种地步?
“毛指挥,藏经阁的火……”林枫看向那冲天火光,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这场火,恐怕不只是制造混乱那么简单。
毛骧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神冰冷如刀:“好一个昙摩罗识!好一个声东击西,金蝉脱壳!他这是要借这场大火,掩盖他真正的行动,甚至……趁机脱身!”
仿佛是为了印证毛骧的猜测,一名负责监控精舍的探子急匆匆跑来禀报:“指挥使大人!那昙摩罗识……不见了!精舍内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卷未译完的经书!”
果然!昙摩罗识利用死士吸引注意,利用大火制造混乱,自己却趁乱溜了!
“追!”毛骧毫不犹豫,立刻下令,“封锁所有下山通道!搜山!他跑不远!”
锦衣卫闻令而动,如同猎犬般四散开来,投入到救火与搜山的双重任务之中。
林枫站在混乱的院落里,看着忙碌救火的人群和四处搜索的锦衣卫,又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安然无恙的紫檀药符,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昙摩罗识跑了。他虽然没能得到紫髓石,但他成功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并且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一个如此危险、如此神秘的人物潜伏在暗处,如同一条毒蛇,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而且,这场大火……林枫望向那几乎要被烈焰吞噬的藏经阁,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昙摩罗识为何要烧藏经阁?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吗?那些梵文经卷……难道其中也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每解开一个谜团,面前就会出现更多、更复杂的岔路。昙摩罗识、幽昙、紫髓石、前元宫廷、梵文经卷……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物,背后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巨大的、尚未浮出水面的阴谋。
“林御医,此地不宜久留。”毛骧安排完搜捕事宜,走过来沉声道,“昙摩罗识虽遁,但其党羽未必尽除。为安全计,请御医即刻随我返回城内。”
林枫点了点头。译经场已成是非之地,确实不能再待下去。只是,这次诱捕行动,虽然挫败了对方夺取紫髓石的图谋,击毙了两名死士,但让首脑昙摩罗识逃脱,还赔上了一座藏经阁和无数珍贵经卷,可谓得失参半。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敌暗我明的态势更加明显。接下来的斗争,必将更加凶险和不可预测。
林枫最后望了一眼那熊熊燃烧的藏经阁,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他知道,与昙摩罗识的较量,远未结束。而随着紫髓石秘密的逐渐揭开,一场席卷朝堂与宫闱的更大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他握紧了袖中的紫髓石,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要走下去。这大明宫阙的万丈深渊,他已然踏入,便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