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江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陆惊云坐在金属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姿势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他面前放着一杯水,水面纹丝不动。
单面玻璃后面,林雪和陈明并排站着。
“问询理由是什么?”陈明看着手上的文件,“非法持有管制刀具?这理由有点牵强吧,林队。”
“在他的电动车外卖箱里发现了一把军刀,开刃的,长度二十三厘米,属于管制刀具。”林雪说,“而且他无法提供合法的持有证明。”
“但他说是退伍纪念品……”
“那也需要登记。”林雪看了眼手表,“我去会会他。”
她推门走进审讯室,在陆惊云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
“姓名?”
“陆惊云。”
“年龄?”
“三十二。”
“职业?”
“外卖员。”
林雪抬起头,打量着他。陆惊云穿着普通的灰色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帆布鞋鞋跟有些磨损。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体力劳动者,除了那双眼睛。
“昨天晚上十一点半,你在哪里?”
“青松路附近送餐。”陆惊云的回答和早上一样。
“订单记录显示,你有一单送往青松路128号,但配送状态是‘客户取消’。”
“对,我到了之后发现银行关门,就打电话问客户,客户说点错了地址,让我取消订单。”陆惊云的语气很平淡。
“客户电话是多少?”
“平台虚拟号,已经失效了。”
“真巧。”林雪翻过一页,“你的电动车,为什么会停在距离银行两百米外的巷子里?”
“坏了,链条断了,我就推到树下,准备今天去修。”
“然后呢?你怎么离开的?”
“走路。”
“走路送餐?”
“剩下的订单都在附近,走路也能送。”陆惊云说,“而且雨太大,骑车也不安全。”
林雪盯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但什么也没有。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个普通的外卖员。
“你当过兵?”
“是。”
“什么兵种?”
“普通步兵。”
“哪个部队?”
陆惊云沉默了两秒:“部队番号属于军事机密,退役士兵无权透露。”
“那你这把刀呢?”林雪从证物袋里取出军刀,放在桌上。刀身是深黑色的,刀刃寒光凛凛,刀柄上缠着防滑绳,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这是制式军刀,不是纪念品店里能买到的。”
“退伍时连长送的。”
“连长叫什么名字?”
“牺牲了。”陆惊云说,“五年前的任务,整个连队只活下来三个人。”
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
林雪收回视线,重新翻开文件夹:“你的父亲陆卫国,三年前去世。他在银行寄存了一个金属箱,你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为什么一直没去取?”
“他生前没提过,我也不知道有这东西。”陆惊云说,“而且寄存费一次付了十年,我想着等时间到了再说。”
“银行方面说,你父亲特别要求箱子必须放在三号保险柜,说是风水方位。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陆惊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但林雪注意到了。
“你父亲生前是做什么的?”
“机械厂工人,下岗后打零工。”
“只是这样?”
“林警官觉得还应该有什么?”
林雪合上文件夹,身体前倾:“陆惊云,昨晚银行发生劫案,四个持枪劫匪被一个神秘人制服。这个人身手很好,受过专业训练,而且会急救。现场还找到了一个外卖保温箱,里面有这把刀,还有少量毒品。”
她顿了顿,观察他的反应。
“你认为这个人和你有关系吗?”
“没有。”陆惊云回答得很快。
“但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涉嫌非法持有管制刀具,以及可能参与毒品交易。”林雪说,“如果你不能解释清楚,我们有权对你进行拘留。”
陆惊云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轻轻笑了。
“林警官,如果你有证据,可以直接逮捕我。如果没有,按照规定,我只能配合调查到中午十二点。”他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十点四十七分,我还有一个小时十三分钟。”
林雪的手指收紧了。
这个人太熟悉流程了。
“你认识秦浩吗?”她突然问。
陆惊云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林雪捕捉到了。
“不认识。”
“秦家三少爷,刚从美国回来,现在在江海考察投资项目。”林雪说,“巧的是,他这次重点接触的企业是星辰集团,而你父亲生前最后一份工作,就是在星辰集团的建筑工地上。”
“那又怎样?”
“不怎样,只是觉得巧合。”林雪站起身,“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她走出审讯室,陈明迎上来。
“林队,问出什么了?”
“没有,这个人嘴巴很严。”林雪揉了揉眉心,“但他肯定知道些什么。秦浩那边查得怎么样?”
“秦浩昨天下午刚到江海,入住的是希尔顿酒店的总统套房。晚上七点,他和星辰集团的副总王明辉在‘江南宴’吃了饭,九点离开。之后的行踪就不清楚了,他的保镖很专业,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
“银行劫案发生的时候他在哪?”
“酒店房间,有监控和前台记录作证。”陈明说,“但他的两个保镖不在房间,说是出去办事了,凌晨一点才回来。”
林雪眼神一凛。
“去查这两个保镖昨晚的行踪,我要详细的时间线和路线。”
“明白。”
林雪走回观察室,透过单面玻璃看着里面的陆惊云。他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放在桌上,眼睛看着前方,像一尊雕像。
但林雪知道,这尊雕像里面藏着火山。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叶清音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林雪?真难得,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是个清冷的女声,带着一丝疲惫。
“清音,有件事想问你。”林雪开门见山,“你认识一个叫陆惊云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认识。怎么了?”
“他父亲陆卫国,三年前在你的工地上工作过,后来因病去世。”
“三年前……我那时候刚接手公司,不太清楚。”叶清音说,“有什么问题吗?”
“陆卫国在银行寄存了一个箱子,昨晚有人试图抢劫那个箱子。”林雪顿了顿,“而且秦浩来江海了,你知道吗?”
这次沉默得更久。
“知道。他约了我明天见面,谈合作。”
“小心点,秦家不简单。”
“谢谢提醒,但生意上的事,我有分寸。”叶清音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还有个会。”
“等等。”林雪说,“陆惊云现在在我这里,接受调查。如果你想起什么关于他父亲的事,随时联系我。”
“好。”
电话挂断了。
林雪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叶清音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以她对这位老同学的了解,这通常意味着她在隐瞒什么。
审讯室里,陆惊云突然动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单面玻璃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外面,但那个眼神,就像在和林雪对视。
林雪心头一紧。
她推门重新走进去,在陆惊云对面坐下。
“你父亲的死亡证明,是市第一医院开的,死因是肺癌。”她说,“但医院的记录显示,他确诊肺癌晚期后,只住院治疗了半个月就要求出院,之后再也没有去过医院。为什么?”
“他说不想死在医院里。”
“然后呢?在家等死?”
“我请了护工,在家照顾他。”陆惊云说,“最后三个月,他一直躺在床上,靠止痛药维持。”
“护工是谁?”
“一个阿姨,姓张,江西人,现在回老家了。”
“联系方式?”
“换了手机号,联系不上了。”陆惊云看着林雪,“林警官,你是在查银行劫案,还是在查我父亲的死?”
“任何疑点都需要调查清楚。”
“那我父亲的死有什么疑点?”陆惊云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雪听出了一丝冷意。
“他去世前一周,账户里突然多了二十万,汇款方是一个海外账户,查不到来源。”林雪盯着他,“这笔钱,你知道吗?”
陆惊云的眼神终于变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林雪看到了震惊——真实的震惊,不是装出来的。
“不知道。”他说,但语气没有之前那么肯定了。
“这笔钱在他去世后第三天,被分三批转走了,收款账户都在境外。”林雪从文件夹里取出几张打印的银行流水,推到陆惊云面前,“你知道这些钱去哪了吗?”
陆惊云看着那些流水单,很久没有说话。
审讯室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我父亲从来没跟我提过钱的事。他去世后,我处理完丧事就回了部队,他的账户我从来没动过。”
“但你作为唯一继承人,这笔钱按理说应该归你。”
“我不需要。”陆惊云说,“我有手有脚,自己能赚钱。”
林雪收回流水单,重新整理文件夹。
“陆惊云,我不关心你和你父亲之间的事,也不关心那二十万。我只想知道,昨晚银行里发生了什么,那个金属箱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有人要抢它。”
“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谁会知道?”
陆惊云沉默。
“秦浩?”林雪试探道。
这次陆惊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林警官,如果你们真的想知道箱子里的东西,为什么不直接打开看看?”
“箱子有自毁装置,强行打开会损坏里面的东西。”
“那就等能打开的人来打开。”陆惊云说,“如果那个人还会来的话。”
“什么意思?”
陆惊云站起身:“时间到了,林警官。如果你们没有确凿证据,我要走了。”
林雪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五十九分。
按照规定,她确实没有理由继续扣留他。
“那把刀……”
“你们可以扣着,反正我也用不上。”陆惊云说,“不过林警官,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什么话?”
“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安全。”陆惊云看着她,“银行的事,到此为止对大家都好。”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陆惊云。”林雪叫住他。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父亲去世前,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陆惊云的背影僵了一下,很细微,但林雪看到了。
“他说,”陆惊云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箱子里的东西,等该来的人来取。如果没人来,就让它永远封着。’”
“该来的人是谁?”
“他没说。”
陆惊云推门离开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林雪一个人,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空座位,脑海里回响着陆惊云最后那句话。
箱子里的东西,等该来的人来取。
这个“该来的人”,是陆惊云吗?还是另有其人?
她想起金属箱上的四位数密码锁,突然意识到什么,拿出手机打给技术科。
“老周,那个金属箱,密码锁的型号能确定吗?”
“能,是‘守护者’系列定制款,四位数密码,但有个特点——如果连续输错三次,会触发永久锁死,里面的自毁装置会启动。”
“能查到这种锁通常用什么做密码吗?”
“生日、纪念日、部队番号后四位……都有可能。但这种定制款,通常会和客户的某个特殊信息绑定。”老周顿了顿,“林队,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试试1127。”
“什么?”
“陆卫国的生日,十一月二十七日。试试1127。”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后是老周的吸气声。
“林队……锁开了。”
林雪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里面是什么?”
“等等,我看看……”老周的声音带着震惊,“是个档案袋,牛皮纸的,上面有火漆封口。火漆上有个图案……像是某种徽章,我看不清……”
“别打开!”林雪突然喊道,“等我过来!不要动那个档案袋!”
她冲出审讯室,直奔技术科。
走廊上,她撞见了刚回来的陈明。
“林队,秦浩那两个保镖的行踪查到了!他们昨晚十点到十二点,在青松路附近的一家茶馆,有消费记录和监控。但问题是……”
“什么问题?”
“那家茶馆就在银行斜对面。”陈明脸色凝重,“而且他们在茶馆里,见了一个人。”
“谁?”
“王明辉,星辰集团的副总。”
林雪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陈明:“秦浩的保镖,在银行劫案发生的时候,在银行斜对面的茶馆,见了星辰集团的副总?”
“对。”陈明点头,“更巧的是,十一点半左右,他们提前离开了,理由是‘有急事’。离开的时间,刚好是劫案发生前五分钟。”
林雪深吸一口气。
“跟我来,去技术科。”
“怎么了?”
“箱子打开了。”
技术科的办公室里,老周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色发白。工作台上放着那个打开的金属箱,箱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若见此箱,吾已不在。内藏真相,慎开慎用。——陆卫国 绝笔”
林雪戴上手套,接过档案袋。
档案袋很厚,摸起来里面有纸张,还有硬物。火漆封口是深红色的,上面的徽章图案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盾形,中间似乎有龙纹。
她小心地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封信,钢笔手写,字迹刚劲有力:
“致开箱者: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箱中之物,关乎一桩三十年前的旧案,也关乎我儿惊云的未来。
1987年,我服役于某特殊单位,参与了一项代号‘龙渊’的绝密计划。计划目标是开发一种新型能源材料,我们称之为‘龙晶’。实验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也引来了各方势力的觊觎。
1992年,计划被迫终止,所有资料封存,参与人员分散安置。但我偷偷保留了一份核心数据,以及一小块龙晶样本。
此物若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若落入正义之士手中,或可造福苍生。
我本欲销毁,但思及此乃战友心血,不忍下手。故封于此箱,待有缘人得之。
另,我怀疑当年计划终止另有隐情,可能与上京某家族有关。若我遭遇不测,必是因此。
陆卫国 绝笔”
信纸下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最上面一份的封面上写着:“‘龙渊’计划实验数据摘要(绝密)”。
文件下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入手冰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不规则的晶体,通体透明,但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美得不真实。
“这就是……龙晶?”老周喃喃道。
林雪小心翼翼地把晶体放回盒子,看向那叠文件。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看不懂。但第二页有一张照片,是七个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合影,背景是实验室。
照片背面有手写的名字,其中一个被圈了出来:叶文山。
星辰集团的创始人,叶清音的父亲,十年前失踪的叶文山。
林雪的手开始发抖。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多熟悉的名字,有些是已经去世的科学家,有些是现在还在学界的大佬。但所有人的共同点是,都曾参与过“龙渊”计划。
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那是一张名单,标题是“计划终止后相关人员去向及现状”。
陆卫国的名字后面写着:“安置于江海市机械厂,2010年下岗,2021年去世。死因:肺癌(存疑)。”
叶文山的名字后面写着:“创办星辰集团,专注于新能源研发。2013年失踪,疑似与龙晶有关。”
而名单的最后一个人,让林雪倒吸一口凉气。
秦正国。
秦浩的爷爷,秦家的掌舵人,开国少将,现已退休,但门生故旧遍布军、政、商三界。
他的名字后面只有一句话:“曾对‘龙渊’计划表示强烈反对,后动用关系促使计划终止。”
林雪合上文件,闭上眼睛。
她终于明白了。
银行劫案不是偶然,陆卫国的死不是偶然,叶文山的失踪也不是偶然。这一切都指向三十年前那个被尘封的计划,和那块能改变世界的小小晶体。
“林队……”陈明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雪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
“这件事,已经超出我们的权限了。”她说,“联系国安,上报。在国安的人来之前,这个箱子和里面的东西,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接触。”
“那陆惊云……”
“派人盯着,但不要惊动他。”林雪看了眼时间,“另外,查一下叶文山失踪案的所有卷宗,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白。”
林雪拿着档案袋回到办公室,锁进保险柜。然后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陆惊云刚刚走出公安局大门,站在路边点了支烟,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方向。
林雪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叶清音的电话。
这次响了很久才接通。
“清音,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林雪说,“你父亲叶文山,和我现在调查的一个案子有关。我需要知道,他失踪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龙渊’的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清音?”
“来我公司。”叶清音的声音在发抖,“现在,马上。”
电话挂断了。
林雪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
城市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她的脑海里却全是那份名单,和名单上那些被圈起来的名字。
陆卫国死了,叶文山失踪了,秦家却越来越强大。
而陆惊云,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外卖员,正站在所有谜团的中心。
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下,陆惊云付了钱,下车。
他站在路边,看着对面“青云商盟”的招牌,眼神复杂。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箱子被警方打开了。你父亲留的东西,已经曝光。自己小心。——老陈”
陆惊云删掉短信,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正在聚集,又要下雨了。
他穿过马路,走向青云商盟的大门。门口的保安想拦他,他亮出一张黑色的卡片,保安立刻让开了路。
电梯直达顶楼。
董事长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泡茶,见他进来,笑了笑。
“惊云,坐。”
陆惊云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对面的男人——张天豪,青云商盟的副董事长,江海市地下世界的话事人之一。
“张叔,我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张天豪倒茶的手顿了顿。
“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一点都不知道。”他把茶杯推到陆惊云面前,“但你今天来,不是为了问这个吧?”
“秦浩来江海了。”
“我知道。”
“他来做什么?”
“明面上是投资,实际上是找人。”张天豪喝了口茶,“找当年‘龙渊’计划的参与者,或者他们的后人。”
陆惊云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对。”张天豪点头,“所以你父亲的死,可能不是意外。你这些年在部队,后来又隐姓埋名,其实是在躲,对吗?”
陆惊云没有回答。
“惊云,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张天豪叹了口气,“你父亲当年把东西存在银行,就是防着这一天。现在箱子被打开了,该来的人,也该来了。”
“该来的人是谁?”
“不知道。”张天豪说,“可能是秦家,可能是别的势力,也可能……是国家。”
他看着陆惊云:“但不管是谁,你都会被卷进去。因为你姓陆,你是陆卫国的儿子。”
陆惊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很苦,苦到心里。
“张叔,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要进星辰集团。”陆惊云说,“以安保人员的身份。”
张天豪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叶文山的女儿叶清音,现在执掌星辰集团,她手里可能有更多的线索。而且……”他顿了顿,“秦浩的目标就是她,你在她身边,能掌握更多信息。”
“能安排吗?”
“明天上午,星辰集团有个安保人员的面试,我已经打点好了。”张天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你的新身份,陆云,退役军人,曾在安保公司工作过三年。背景干净,经得起查。”
陆惊云接过文件袋,站起身。
“谢谢张叔。”
“惊云。”张天豪叫住他,“你父亲是我的老朋友,他临走前托我照顾你。但我有句话要说——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你想清楚了吗?”
陆惊云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三年前我就回不了头了。”
他推门离开。
张天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很久没有动。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东西曝光了,惊云已经动起来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张天豪点点头。
“我知道,我会保护好他。但老陆,当年的事,真的能一直瞒下去吗?”
他挂断电话,叹了口气。
雨终于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城市在雨中变得模糊,像一张被水浸湿的旧照片。
而照片上那些人的命运,从今天开始,将再次交织在一起。
三十年前的秘密,正在缓缓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