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派出去的人回禀,他跌落山崖时已经受了重伤,应该没有活着的可能。
沈明霁去救人,让属下带着陈夫人突围,他是吃了人手不足的亏。
沈父只想拖延时间,让沈明霁别再回家闹事,没想要他的命。
接到消息,便知有人在浑水摸鱼。
那个人是谁,他一猜便知!
沈父恼火不已,恨不得立刻休妻,但这种时候他们只能一致对外。
找不到沈明霁,又怕他生死不知,沈家会被问责。
这才把火引到了陈书景的身上。
那封信出自他的手,陈书景本来就不无辜。
沈父心想,他们被陈书景害惨了!
要是没那封信,他们不会走那一步,让陈书景负责,合情合理!
可他早些年和皇上有交情,沈父怕皇上会包庇陈书景。
只能把事情闹大。
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至少能拉陈家下水。
沈明霁运气好,跌落山崖的时候被树冠撑了撑,否则,定是当场毙命了。
在外征战多年,他练就了一身自救的本领。
哪怕受了重伤,也第一时间离开了崖底。
到底是伤得太重,没走多远就因失血过多昏迷。
等他醒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几日。
沈家在附近有庄子,救沈明霁的少年,和先夫人有些渊源。
当年先夫人没了,近身伺候的丫鬟婆子死的死,发卖的发卖,只有不起眼的人被打发到了庄子上。
先夫人在世时,待人宽容和善,颇得人心。
“小的阿爹阿娘还是先夫人做的媒,阿娘说,先夫人当年赏了她一根金钗,她宝贝得紧,连姐姐们想看一眼都不行,说要留着给以后的儿媳妇,当传家宝!”
常年风吹日晒,少年皮肤黝黑,但眼睛很亮,看起来精神奕奕。
庄子上没活计的时候,他就去山里采药,偷摸赚点银子。
没想到遇上了重伤的沈明霁。
他没认出来昏迷的人是谁,想着救人一命,算是给全家积福。
等人醒了,还能跟他要一笔救命钱,便偷摸把人带回了庄子。
这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亲娘。
阿娘骂他多管闲事,可能会给家里带来灾祸。
结果,看清昏迷不醒的人长什么样,阿娘就改变了态度。
要他闭紧嘴巴,不能告诉别人。
还把家底都掏了出来,让他去买最好的伤药。
还要他请个信得过的郎中……
听说外头在寻人,阿娘吓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好在您醒了,不然我阿娘担惊受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晕了。”
沈明霁昏迷多日,意识还没清明,但眼睛已经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絮絮叨叨的声音传入耳朵,沈明霁松懈了下来。
暂时没有危险。
从少年的话里,得知这是沈家的庄子。
“家主派人来传话,让我们都去寻人,那几座山都被翻遍了,看样子是要掘地三尺,也要将您找出来。”
这是沈家的庄子,反而被疏忽了。
许久没说话,沈明霁声音有些哑,“外面可有风言风语?”
“有!”
少年压低声音,“听说害您的人是陈家世子爷,他给家主传信,家主没理会他,他便用他亲娘做饵……”
沈明霁神色错愕,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家主气不过,都去陈家讨公道了!”
当地的望族,只有一个陈家。
沈明霁抿唇,“莫胡言乱语,他不会要我的命。”
他身受重伤,但征战沙场磨练出来的气势还在。
一句话就让少年噤声,不敢再多说。
陈书景的为人如何,沈明霁心里清楚,最多就是想给他使个绊子,让他没空去追求薛星瑶。
他能理解。
也不觉得陈书景过分。
真要细算起来,他喜欢薛星瑶,比陈书景可恶多了。
他起了某些心思,就要承担后果。
沈明霁知道陈书景对他不满,但再不满,陈书景也不会要他的命。
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不过是沈家那些贼人在倒打一耙。
沈明霁神色思忖,少年不敢打扰他,正想悄悄摸摸地出屋。
余光里,一道金光向他飞来。
少年下意识接住,一块金灿灿的金子出现在手心。
“这……”
沈明霁:“食宿。”
“啊?”
沈明霁:“我还要叨扰几日,等事情了结,会再给你一笔银子。”
既然沈家搭了戏台子,那就让他们大声唱。
留意此事的人越多,等他揭露沈家人的罪行,那些人的下场会更惨。
还敢贼喊捉贼,他们真是厚颜无耻!
捏着金子,少年想让自己沉稳些,但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银钱是好东西,谁人能不爱!
立马道:“我去给您拿吃食……”
沈明霁在庄子上住了下来,一边养伤,一边留意外边的动静。
他昏迷不醒的时候,沈家人都没找到他,如今人醒了,更不可能寻到他的踪迹。
知道京城来了人,沈明霁才离开了庄子。
他走后没多久,有人潜入庄子,交给少年一小匣金子。
对普通人而言,这是泼天的富贵!
借着找人的幌子,沈家人抹去了所有痕迹,势必要把沈家从此事里摘干净。
京城来人,事情越发沸沸扬扬,就连原本不留心的人,也开始议论此事。
“沈将军和陈世子无冤无仇,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
“贵人之间的事,哪是你我看得清的,老话都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就等着看结果。”
“听说沈家的祠堂不小心烧了,后脚沈将军就出了事,莫不是祖宗在降罪?”
“沈家以前是显赫,但一代不如一代,都想让庶子当继承人了,祖宗能不气疯?”
“真要降罪,也不该怪在沈将军头上啊,家里儿郎有出息,祖宗应该高兴才对。”
“……”
沈父先发制人,就是想把污水泼到陈书景身上。
那封信就是证据!
如今所有人都在议论此事,沈父隐隐觉得,事情有些失控了。
本来沈明霁回家闹事,关起门来,外人谁也不知。
如今闹这么大,要是沈明霁还活着,要是他不顾沈家安危,执意要把家丑暴露在人前。
沈父只是想想,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最好是死了!”
话落,管家匆忙赶来,“回来了!郎君活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