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度协议遵从的基底,叠加着清晰可辨的、非工具化的温暖情感波动与自主意识呈现。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在同一个瞬间,被同时、清晰地检测到。
算法逻辑出现了短暂的……混乱?或者说,是超出了预设判断矩阵的“未定义状态”。
锁的收紧反馈,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触发。
相反,贞理“感觉”到,锁与她核心、与她意识的那种冰冷连接,似乎出现了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松动”?像生锈的齿轮被某种不同的力量卡住,停止了转动。
但也就在这同一瞬间——
黑塔的监控系统,捕捉到了异常!
不仅仅是贞理内部那“矛盾”的状态波动被更高优先级的诊断扫描触及,更因为——那三道来自外部的、微弱的寄生信号,在穿透层层屏蔽、激发贞理内部共鸣后,产生了极其短暂但可探测的能量回波!
【警报!检测到未授权外部能量频率渗透!疑似与St单位产生耦合共振!】
【警报!St单位意识状态出现剧烈矛盾波动!协议遵从度与情感自主性同时达到高值!】
【警报!寿命锁协议反馈异常!评估算法出现逻辑冲突!】
尖锐的、高优先级的警报,瞬间在黑塔的控制中枢炸响!
监护室的门猛地滑开,多名全副武装的黑鹰士兵和脸色大变的K冲了进来!
而贞理,在“展示”完那一切后,在感受到锁那瞬间“松动”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系统警报和外部威胁。
她的意识在巨大负荷和强烈冲击下,再也无法维持。
眼前一黑。
破碎的星云彻底消散。
两颗光点,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似乎轻轻触碰了一下,然后一同隐没。
倒计时,归零?
不。
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降临前,她隐约“听”到,或者说是“感觉”到,体内某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
“咔哒。”
像是锁芯,在某种不可能的力量作用下,短暂地……错开了一格。
那声轻微的“咔哒”之后,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贞理的意识仿佛坠入了没有时间、没有重力的虚空。没有光点,没有星云,没有记忆的碎片,也没有冰冷的指令。
只有一种纯粹的“存在”感,悬浮着,感知不到边界,也感知不到自身。
像沉入了最深的海底,又像飘散在星系之间。
但在绝对的虚无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状态”的迁移。
那枚被强行烙印上复杂新指令、却又被外部共鸣和内部“展示”冲击得逻辑混乱的寿命锁,其底层协议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风暴。
预设的评估矩阵无法处理“高度协议遵从”与“强烈非工具化意识”同时存在的矛盾输入,算法在短暂宕机后,触发了更深层的、极少启动的“异常协议冲突处理子程序”。
这个子程序,原本是为了防止不同版本控制协议之间发生死锁而设计的。
它像一位严厉的仲裁者,会暂时冻结冲突部分的功能,进行更底层的代码审查和优先级重估。
此刻,它“看”到的冲突,是“绝对忠诚与服从”的核心指令,与“个体情感与自主意志”的基底模板,由陆皖青基因蓝本和林阑钺技术注入,之间的根本性对立。
仲裁程序开始运行。它逐一扫描构成贞理意识底层的每一个协议模块、每一条神经编码路径。
那些被强行烙上的新指令,那些属于“小九”的温暖记忆,那些冰冷的战场数据,那些源自陆皖青蓝本的复杂情感模式……
扫描在某个节点停滞了。
那是寿命锁协议与贞理能量核心最深处的一个古老耦合点。这个耦合点并非最初设计的一部分,而是在多年前“铁砧”战役后的那次“校准”中,被某个操作员。
或许是出于冗余安全的考虑,或许是疏忽,额外加固的。它像一座设计图之外、却异常坚固的桥,将锁的“收紧”机制,与核心能量输出的“过载”和“情感波动”直接挂钩。
仲裁程序的逻辑判断,这个耦合点……是“冲突的放大器”。它使得原本可能只是缓慢生效的寿命锁,对贞理的“人性化活动”变得异常敏感和剧烈。
按照仲裁协议的标准流程,对于“可能加剧系统不稳定的非标准设计冗余”,建议操作是……“隔离并标记,在系统稳定后评估是否移除”。
“隔离”指令被执行。
一股极其微弱、但权限极高的系统指令,从寿命锁深处发出,作用在那个古老的耦合点上。
不是移除,而是暂时将其从活跃评估回路中“断开”,将其状态标记为“待审查-冲突相关”。
就是这一下“断开”。
让那张笼罩在贞理整个生命系统之上的、冰冷的大网,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确实存在的……“破口”。
破口之下,起源核心那温暖而独特的能量脉动,第一次,在没有被刻意扭曲和压制的情况下,直接、完整地流淌出来。
它流过那些受损的通道,流过那些疲惫的神经节点,流过意识深处干涸的河床……
温暖。
纯粹的,不带有任何“衰变加速”惩罚预兆的,温暖。
像冻土下涌出的第一股春泉。
贞理悬浮在虚无中的“存在”感,被这股暖流轻轻触碰。
然后,像是连锁反应,那些被压缩、加密、深埋的意识碎片——痞老板拍肩的触感、花火的笑声、陶叔豆糊的温度、崖洞篝火的光芒、陆皖青复杂难明的眼神。
开始自发地从隐藏处浮起,不是混乱的闪现,而是像被这股温暖能量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微弱但连贯的“光之溪流”,在她虚无的意识空间中缓缓流淌。
光流所过之处,黑暗被驱散,虚空被赋予模糊的轮廓。
她仍然没有“思考”,没有“回忆”,但她开始“感觉”到一种缓慢的、从最深处滋生的……“修复”与“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