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
小渔船晃晃悠悠地,总算是靠了岸。
夕阳的余晖把海面染成了一片金黄,连带着码头上的石板路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沈昊跳下船,稳稳地踩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晚霞烧得正旺。
不行,时间有点紧。
他还得抓紧去一趟龙师傅那里,谈谈自己那艘大船的事儿。
那可是他未来发家致富,带着老婆走上人生巅峰的旗舰!
耽搁不得!
船上的大刘他们也陆陆续续地跳了下来,一个个脸上还挂着兴奋。
那表情,就跟在村口第一次看到电视机似的,眼睛都要笑裂了。
“昊哥,咱……咱这就回了?”
大刘搓着手,眼睛还不住地往船上那堆得跟小山似的渔获上瞟,感觉跟做梦一样。
“不然呢?”沈昊被他这傻样给逗乐了,“还想在海上过夜啊?”
“不是不是,”大刘嘿嘿直笑,“就是觉得……太快了,太不真实了!”
“就是啊昊哥,这鱼也太多了,咱这……咋弄回去啊?”潘子问。
沈昊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兄弟们,听我说!”
“天色不早了,我这会儿得去一趟龙师傅那儿,有点急事。”
“船上这些鱼,就麻烦大伙儿先帮忙弄回村里去。”
他指了指大刘,“大刘,你家院子不是挺宽敞的嘛,就先暂放到你家,行不?”
“等我回来,咱们再合计怎么弄。”
“好嘞昊哥!”
“没问题昊哥!”
“放心吧昊哥!”
众人齐声应和,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这要是放在出海前,大家伙儿肯定得嘀咕两句。
毕竟这几百上千斤的鱼,从码头搬回村里,也不是个轻松活儿。
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亲眼见证了沈昊“神乎其技”的捕鱼大法之后。
他在大家心里的地位,那是蹭蹭地往上涨。
现在别说是让他们搬鱼了。
就是让他们当场把鱼给生吞了,估计都有人愿意为了“变强”而试一试。
沈昊话音刚落,这帮人就跟上了发条似的,瞬间行动起来。
“都愣着干啥!动起来啊!”
大刘扯着嗓子,颇有几分小领导的派头。
“潘子,你腿脚快,赶紧跑回家,把你家的三轮车骑过来!”
“刚子,你跟你家那口子说一声,让她多拿几个大木桶过来!”
“还有你们几个,别傻站着了,先用筐往岸上抬,码整齐了!”
大家伙儿分工明确,热情高涨,场面一度十分火热。
压根就不需要沈昊再多说什么。
甚至连钱的事儿,都没人提一句。
那股子积极主动的劲头,好像这船鱼是他们自己家的一样。
不,比自己家的还亲!
这可是他们美好生活的开端,是发家致富的希望啊!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沈昊心里暖洋洋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他有了自己最初的班底,一帮可以信赖的兄弟。
他们现在,或许是因为见识到了自己的“神奇”,所以才如此信服。
但沈昊相信,未来,他会用实打实的利益和真诚。
把这帮兄弟的心,牢牢地拴在一起。
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虽然现在大家热情上头,不要钱也肯玩命干活儿。
但咱老沈不是那种画大饼的黑心老板。
亲兄弟,明算账。
该给的工钱,一分都不能少!
不仅不能少,还得比别人给的更多!
只有让兄弟们吃饱了饭,穿暖了衣,兜里有了钱,他们才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干。
跟众人打了声招呼,沈昊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从码头到龙师傅住的地方,没有大路,得沿着海岸线走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路不好走,但风景不错。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些许咸腥味,却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走了差不多快半个钟头,一个孤零零的小破屋才出现在视线里。
正当他准备走过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样不寻常的东西。
在小破屋不远处的空地上,竟然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卧槽!
桑塔纳?还是伏尔加?
沈昊也分不太清,毕竟这年头的车在他看来都长得差不多。
但这玩意儿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极度违和的事情。
就像你在牛棚里发现了一架钢琴一样,完全格格不入。
在这个自行车都还是稀罕物的年代,能开上小轿车的,那绝对不是一般人。
非富即贵!
沈昊盯着那辆车,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皱着眉头思索着。
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阵压低了的说话声,就顺着风从小破屋里传了出来。
屋子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沈昊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悄悄地凑了过去。
他可不是想偷听,主要是好奇。
到底是什么大人物,会跑到龙师傅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龙师傅,您再考虑考虑嘛。”
一个带着点港台腔,听起来油腻腻的男人声音传来。
“三百块!现金!”
“只要您老人家点个头,帮我找一条好船,这钱,立马就是您的。”
“您是这方面的行家,整个海港,谁不知道您龙师傅的手艺?”
“这事儿对您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昊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声音!
这个腔调!
化成灰他都认得!
董明德!
竟然是孙秀蓉那个便宜老公,董明德!
他怎么这时候就找来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得更近了些。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只听“吧嗒”一声,似乎是龙师傅点着了烟袋锅,吸了一口。
“呼……”
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后,龙师傅那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董老板,不是我不帮你。”
“只是这年头,好船不好找啊。”
“能出远海的,那都是公家的宝贝,私人手里,哪有那么多像样的船。”
董明德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
“哎呀,我当然知道不好找啦,所以才要请您老出马嘛。”
“您人脉广,路子野,肯定有办法的。”
“您看,我这次来,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
“这点小意思,您先收下,就当是咱们交个朋友。”
沈昊透过门缝往里瞧。
只见屋里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除了一个装着钱的信封外。
还摆着两条“大中华”香烟,两瓶包装精美的“茅台”酒。
好家伙!
真是下了血本了!
这几样东西加起来,在1982年,价值不菲。
对于龙师傅这样的普通人来说,绝对是难以拒绝的重礼。
沈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龙师傅的脾气,又臭又硬。
但他也知道,龙师傅的日子过得有多拮据。
面对金钱和礼物的双重攻势,这位老手艺人,顶得住吗?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沈昊能想象到,此刻的龙师傅,内心一定在激烈地挣扎。
他看着桌上那些自己一辈子都舍不得买的“奢侈品”。
又看了看董明德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董明德这人,虽然让沈昊恨之入骨。
但不得不承认,他做生意的手段确实有一套。
他没有一上来就趾高气昂,而是姿态放得很低。
一口一个“您老人家”,给足了龙师傅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