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和金钱双管齐下,又许以高价,让人很难拒绝。
果然。
过了许久,龙师傅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董老板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拿起桌上的信封,掂了掂,又放下了。
“行吧,这事儿,我应下了。”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只负责帮你找船、看船,保证船的质量没问题。”
“至于能不能买到手,得看你自己谈的本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董明德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听起来像是奸计得逞。
“多谢龙师傅!您真是我的贵人啊!”
沈昊在门外听得心里一沉。
坏了!
龙师傅还是答应了。
董明德这个时间点来找船,难不成他的渔业生意有着落了?
还没等沈昊想明白,屋里董明德的话再次让他心头一紧。
“太好了龙师傅!”
董明德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更加亲热。
“那到时候,这船找到了……还得麻烦您老人家亲自出马,帮我开船啊!”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如果说之前,董明德请龙师傅找船,是请一位专家当顾问,是尊重他的手艺和眼光。
那么现在,让他去开船。
那就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雇佣的船夫,一个打下手的伙计。
性质完全不同了。
沈昊心里冷笑一声。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
这孙子,就是想把龙师傅这样有经验的老船长,彻底绑在他的船上。
龙师傅没再说话。
沈昊从门缝里看到,这位一直吧嗒着烟袋锅的老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因为常年被海风吹拂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眯了起来。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龙师傅那张古铜色的脸,看不出喜怒。
董明德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刚刚那句话,说得太急了。
就在这气氛沉闷到极点的时候。
“吱呀——”
一声轻响,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沈昊笑着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好像没看见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似的。
“龙师傅,忙着呐?”
他自来熟地打了声招呼。
董明德正提着心呢,冷不丁被人打断,回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沈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声音里的震惊,可不是装的。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在这儿碰到这个瘟神啊!
龙师傅本来紧绷的脸,在看到沈昊时,也缓和了些许。
他放下烟袋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疑惑。
“昊子,你来了。”
然后,他抬眼看了看董明德,又看了看沈昊。
“你们……是熟人?”
沈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摆了摆手。
“不熟,不熟。”
“顶多算是见过两面,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一点面子都没给董明德留。
董明德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好你个沈昊!
当着外人的面,就敢这么下我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火气压下去,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要想成,必须得把场子找回来,还得把沈昊给压下去。
“龙师傅,您别听他瞎说。”
董明德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
“这孩子,不懂事。”
他指着沈昊,对着龙师傅解释道。
“他叫沈昊,是我老婆……也就是他亲妈,跟前头那个生的儿子。”
“我跟秀蓉呢,是二婚,在香江组建的新家庭。”
“按理说,他也该管我叫声叔,或者……叫声爸也行。”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指责。
“唉,可惜啊,这孩子从小没妈在身边,脾气犟得很。”
“现在我们回来想补偿他,认认亲,他倒好,对我们爱答不理的。”
“这不,刚才还在家跟我甩脸子呢,一点都不知道孝顺长辈。”
好家伙!
沈昊在心里直接给他鼓起了掌。
瞧瞧,瞧瞧这颠倒黑白的本事。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宽宏大量的继父。
把他沈昊描绘成一个不知好歹、忤逆不孝的坏小子。
这要是换个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估计当场就得对我口诛笔伐了。
可惜啊,你今天碰上的是我。
还想玩道德绑架这套?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沈昊不等龙师傅有啥反应,直接就乐了。
他笑嘻嘻地看着董明德,那眼神,跟看耍猴的似的。
“孝顺?”
“董老板,你对‘孝顺’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
“哦——我明白了!”沈昊一拍大腿,做恍然大悟状。
“你的意思是,我不答应把你那宝贝儿子的坏肾给换了,不把我自己的好腰子噶一个下来给你儿子续命,我就是不孝顺,对吧?”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龙师傅本来还有点迷糊的眼神,瞬间就精神了起来。
他猛地扭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董明德,又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沈昊。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
啥玩意儿?捐肾?怎么回事?
沈昊接收到龙师傅的眼神信号,心里稳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也不等董明德开口辩解,直接竹筒倒豆子,把话给龙师傅说开了。
“龙师傅,您别被他这副老板派头给唬了。”
沈昊往董明德那边一指,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这位,董明德,董老板,香江来的大富豪。”
“有钱,那是真有钱,派头也足。”
“可惜啊,家里出了点事儿。”
“他跟那个抛夫弃子的女人生的宝贝独苗,肾不好,得了肾衰竭,要换肾才能活。”
沈昊的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确保龙师傅能听得明明白白。
“这不,满世界找肾源,最后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打听到,我这个名义上已经八竿子打不着的‘哥哥’,跟他儿子因为有血缘关系,配型成功的概率大。”
“于是乎,人家就带着钱,带着我那个十多年没见过面的亲妈,杀回咱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龙师傅,您猜怎么着?”
沈昊故意卖了个关子,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人家上来就给我画大饼啊!”
“许诺给我好多好多的钱,说只要我捐个肾,以后就带我去香江。”
“住大别墅,开小汽车,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啧啧啧,那说的是天花乱坠,就跟演电影似的。”
“可结果呢?”
沈昊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到现在为止,我是一分钱都没见到。”
“空口白牙,就想让我去医院挨一刀,把我变成个废人?”
“他倒是聪明,知道空手套白狼不保险。”
“钱没给我,倒是没少给我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们花。”
“今天东家送块布,明天西家塞点钱,让他们组团来我家,开批斗大会。”
“那场面,家伙,全村老少爷们都围着看热闹。”
“就看我那些所谓的亲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孝,骂我狼心狗肺,骂我见死不救。”
“龙师傅,您是不知道啊,我这心里,真是拔凉拔凉的。”
“被人当枪使,拿钱办事,来逼我就范,这手段,高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