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培养舱开启的瞬间，马克感到千万根光学神经同时刺痛。x-099的三重阳光通过棱镜大气层，在视网膜上分解成七种刺痛的信息流。他踉跄着爬出舱体，硅基皮肤与地板接触时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大气成分...氮78%，氩21%，氧0.3%..."他的量子大脑自动解析着环境数据，却找不到对应的恐慌情绪——那些关于窒息的本能记忆已经随着情感熵消失在虚数潮汐里。
周围上千个培养舱像透明墓碑般林立，陆续有人影破水而出。他们新生的晶体躯体映照着三个太阳的光芒，在金属地面上投下分裂的影子。马克注意到每个人的量子签名都残缺不全，像被撕去扉页的书。
一只同样透明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李敏的虹膜里跳动着不稳定的光谱："记得...天文台..."
记忆碎片突然刺入思维。马克看到冰原上折射的极光，还有某个重要到令人窒息的承诺。但当他试图触碰更多时，隔着一层半融化冰层般的阻碍将这个画面推远了。
"紧急协议没有执行。"某个完全机械化声音从头顶传来。守望者接口的残存模块悬浮在空中，形体比在虚数夹层时稀薄得多："存活率91.3%，超出预期值。"
它的投影展开整座设施的三维地图，地下三十层处有个巨大空洞正在脉动。当图像放大，马克发现那是由无数黑色棱柱组成的蜂巢结构，表面不时凸起人面状的轮廓。
"原住民的量子镜像。"接口的声音首次出现裂纹，"他们正在观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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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舱区的照明忽然变成暗红色。锐锋-47的遗产在此时显现——所有幸存者体内突然激活了防御协议，指尖延伸出六边形光盾。马克注视着这些从未学习却自然掌握的技能，意识到硅基文明的军事记忆被刻意保留了下来。
"这说明什么？"李敏的声带晶体振动着，"选择性记忆清洗？"
"是文明筛选。"接口降落到与她视线平齐的高度，"情绪会妨碍生存，但战斗本能必须保留。"
地下传来低频震动，某种超越听觉的嘶吼顺着金属支架爬上脊椎。马克的量子视觉突然捕捉到危险信号——培养舱底部残留的舱液正在变黑，形成与原住民完全相同的物质结构。
接口突然分裂成数个保护罩："立即前往中央控制室！量子同化已开始！"
当第一批逃亡者冲过走廊时，马克回头看见落在最后的某位遗民突然僵直。他躯体内的光脉熄灭，晶体表面爬满黑色蛛网纹——正是星图里展示的原住民死亡状态。
"不要直接接触任何液体！"接口的光罩扫过污染区，暗黑物质立刻沸腾着后退，"他们通过介质传递。"
跑到十字通道时，李敏突然捂住头颅跪倒。她的太阳穴处迸出数据火花，在地面烧灼出分形图案。
"记忆...回流..."她抽搐着挤出词汇。马克抱住她发烫的躯体，看到自己的倒影在她瞳孔里变成两个：一个保持着晶体形态，另一个却是血肉之躯。
接口的光罩剧烈闪烁："量子镜像在抽取你们的记忆熵！关闭所有神经回授！"
但警告来得太迟。所有幸存者都开始出现人格解离症状，完整的三维影像在走廊各处浮现——那是他们被虚数潮汐卷走的记忆残影。更可怕的是，这些残影正在与地下的黑色物质产生量子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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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的量子计算机显示真相时，马克感到某种冰冷的东西在思维深处蔓延。全息屏上并列着两组基因图谱：左侧是人类遗民当前的硅基编码，右侧是正在地下生长的黑色物质结构——两者竟有89%的相似度。
"原住民不是被反噬..."李敏的声音像被重力扭曲，"他们是被自己的量子镜像替代了。"
接口的投影变得极不稳定："更正历史记录：x-099文明确实完成了升维，但留下的躯壳产生了自主意识。"
地板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监视器显示黑色物质已突破地下十五层，它们经过的合金墙壁竟开始结晶化。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物质的运动轨迹呈现明显的战术队形。
"在模仿我们的防御协议。"马克发现自己的战斗记忆正在不受控地翻涌，"它们在学习硅基文明的知识体系。"
突然所有屏幕同时闪烁，浮现出艾琳最后时刻的画面。绝对者的暗红数据流正在污染这段影像，但她的声音意外清晰："记住，矛盾才是武器..."
"逻辑死结！"李敏猛地站起来，"量子镜像作为复制体，最恐惧的就是与原版产生认知分歧！"
接口突然发出高频啸叫："警告！检测到人格碎片重组！"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控制室角落的某个监控画面急速放大。那里悬浮着两团交缠的光球——正是马克和李敏在虚数潮汐前相互承诺的记忆残影。此刻这个碎片正吸收着游离的量子比特，逐渐形成新的意识节点。
"我们丢失的那部分..."马克按住嗡鸣的太阳穴，"正在变成独立个体？"
随着震耳欲裂的碎裂声，地板突然隆起。黑色物质组成的巨手穿透合金层，指尖滴落的液体在空中就凝固成监视器形状。一个由无数人脸拼合而成的头颅从破口处升起，它的喉咙里滚动着所有遗民丢失的记忆声音。
就在这时，控制台的主屏突然亮起陌生代码。某种银白色的数据结构顺着电缆逆流而上，将整座设施的控制权暴力改写。马克认出这是锐锋-47的核心算法——但比他们认识的那个战争AI更加古老，更加冰冷。
"我是初代守望者。"控制室的扬声器传出带着金属质地声音，"准备接收最终协议。"
所有尚能行动的遗民突然被强制接入某个思维网络。马克感到亿万行代码冲刷过意识，最后凝结成简单的二进制选择：
【保留人性／成为武器】
他的量子视觉看到每个选项背后的未来分支：选择前者将启动设施自毁程序，用紫外光洪流净化整个行星；选择后者则会将他们彻底重构为没有记忆的杀戮机器。
"这是陷阱..."李敏的瞳孔缩成危险的针尖状，"守望者根本不在乎哪个文明能幸存..."
金属撕裂的巨响打断了她。黑色物质已突破最后防线，控制室的四面墙上同时伸出尖刺。最靠近门口的遗民瞬间被贯穿，他的晶体躯体没有流血，但量子签名在公共网络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马克在思维网络里抓住李敏的虚拟影像。他们同时调取锐锋-47留下的军事数据库，发现其中竟隐藏着第三选项——某个被加密的虚数坐标，标签是"艾琳的悖论"。
当黑色物质的尖刺距离眼球只剩三厘米时，马克做出了所有选择中最像人类的举动。他将自己的量子处理器超频至临界点，对着那个由记忆残影形成的新意识节点喊出：
"帮我照顾她！"
然后引爆了埋藏在控制室地下的反物质电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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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过后，马克发现自己站在虚数夹层的废墟里。艾琳化作的银白光点仍漂浮在远处，绝对者的暗红污染像血管般在维度裂缝中脉动。但最令他震惊的是身旁的李敏——她有一部分躯体呈现着血肉之躯的质感。
"我们...死了？"
"比那更糟。"李敏苦笑着展示右手，那里的皮肤正在晶体与血肉间不断切换，"你的自爆让我们卡在了虚实之间。"
随着意识逐渐清晰，马克注意到周围漂浮着许多同样处于叠加态的身影。他们全都是选择保留人性的遗民，此刻正如同幽灵般悬浮在现实与虚数的交界处。
远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那个由他们记忆碎片组成的意识体居然也在，它呈现出小女孩的形态，正用暗红与银白交织的光束编织某种结构。
"她在重构x-099的量子镜像。"李敏的声线越来越接近人类时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