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画眉面容扭曲，五指并拢成掌，带起股恶风，对着苏卿言那张脸就要扇下去。
这巴掌，她要替郡主，替自己，把今日所受的怨气全都扇出来！
“啪！”
一声极响亮的脆响，在茶室炸开。
可是，想象中皮肉相击的闷痛，却并没有落在苏卿言脸上。
清荷瘦弱的身躯不知何时已横亘在她身前，死死护住她。
那巴掌，结结实实地印在清荷脸上。
小丫头半张脸登时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迅速肿胀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她被打得一个趔趄，脑中嗡嗡作响，却还是张开双臂，用颤抖的声音嘶吼：“不准你动我家小主！”
画眉没能打中苏卿言，又见是清荷这小丫头，满脸忠犬模样，她心头的邪火烧得更旺，狞笑着反手又是一巴掌：“呸！贱婢！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这次，她的手腕却被人生生擒在半空。
是苏卿言。
她一只手从下方探出，死死扣住画眉的腕骨。
那只手冰凉，甚至能很明显感觉到皮肉下骨骼的颤抖，正是刚刚被热茶烫得皮开肉绽、鼓起燎泡的手。
苏卿言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落在画眉脸上。
满室的呼吸声都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扬起的手臂吸引过去。
“啪！”
比方才更响，更狠，更干脆。
这巴掌，苏卿言用尽全身力气，直接将画眉打得偏过头去，踉跄着撞在后面的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画眉只觉得耳朵里像有几百只蜜蜂在叫，半边脸先是麻木，随即是火烧火燎的剧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头，顺着唇角缓缓流下。
“你......”她捂着脸，脸上的热辣痛感都比不上心里的惊骇，她瞪圆眼，嘴巴微张，都忘记合上。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还手！
她只是个罪臣之女，是玩物！
“这一巴掌，是教你规矩。”
苏卿言终于开口，嗓音很轻，很稳，像雪落在冰面上，不带一丝情绪，却让整个茶室的温度快速降了下去。
她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一步步逼近画眉，那双被烫伤的手垂在身侧，红肿的燎泡与华美的流光羽衣形成刺目的对比。
“主子说话，奴才只能听着。主子赏罚，奴才只能受着。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敢对主子动手了？”
这番话，一直懒散靠在椅背上的宁王赵渊，也坐直身子。
有意思。
看似一捏就碎的小猫，爪子竟也如此锋利。
永安公主赵珺则是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在长乐台，当着她的面打人，贱人，简直是没把自己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被打的画眉，也被苏卿言彻底激疯了。
摄政王府里，除了王爷和自家郡主，谁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
偏偏这贱人，左一句“奴才”，右一句“奴才”的。
贱人的话里话外都分明在提醒她，她不过是个奴才，侧妃之位岂是她能肖想的？
她尖叫一声，披头散发地就朝着苏卿言扑了过去：“我撕了你这个贱人！”
苏卿言却是脚下一个灵巧的侧身，便轻易躲过。
画眉扑了个空，收势不住，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挣扎着爬起来，再次不管不顾地冲撞过来，嘴里开始疯狂地咒骂。
“你个千人枕万人骑的婊子！你以为王爷是爱你？他不过是把你当成条狗！一条用来试探郡主心意的狗！我呸！你连给郡主提鞋都不配！”
“你全家都要死！你阿爹在天牢里肯定后悔生了你这个祸害！你就是个灾星，谁沾上你谁倒霉！”
画眉口中吐出的污言秽语，让赵渊都微微蹙起眉头。
萧灵儿的脸上也终于挂不住了。
她要的是苏卿言被羞辱，被教训，而不是让自己的丫鬟在这里疯狗一样乱咬，丢尽长乐台的脸面。
“够了！”
萧灵儿厉声喝止，几个原本守在门口的粗壮婆子得了她的示意，立刻冲了进来。
“苏卿言在公主殿下面前失仪，冲撞贵人，还敢动手伤人！给我把她拿下！”
清荷还想挣扎，却被两个婆子一边一个，像拧小鸡般死死拧住胳膊。
恰在此刻，一阵极轻微、却极独特的声响，穿过喧闹，钻入苏卿言的耳中。
那是玄甲卫靴底的铁钉划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沉重，规律，带着金属的冷意，正由远及近，速度飞快。
他来了。
苏卿言心底冷笑一声。
这场戏，更需要一个更完美的受害者。
她眼里的锋芒像退潮般收敛，下颌线绷紧的弧度一松，那股锐利的气势瞬间散去。
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任由两个婆子粗暴地抓住她的胳膊。
“不要......”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双刚刚还清冷如冰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水汽，像受惊的小鹿，充满了怯弱的哀求。
一个婆子见她服软，愈发蛮横，粗糙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拧住她肩头那片最精美的孔雀羽绣样，猛力一拽。
丝线崩断的细响，伴随着布料被撕开的刺耳声——“刺啦！”
那片象征着恩宠的流光，就这么被扯开丑陋的豁口，几根翠色的羽毛飘飘摇摇地落下，像蝴蝶折断的翅膀。
苏卿言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低头看着那道裂口，看着昨夜他亲手为她整理衣领时指尖触碰过的地方，眼里的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昨夜的温柔，被当众撕碎了。
赵珺看着苏卿言这副凄惨狼狈的模样，心中的恶气总算出了一些。
她慢悠悠地端起一杯新换上的茶，轻轻吹了吹。
“冲撞本宫，以下犯上，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放下茶盏，抬了抬下巴，对着那几个婆子下令。
“给本宫掌嘴。打到她知道什么是规矩为止。”
“是，公主殿下！”
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应声上前，狞笑着扬起了蒲扇般的大手。
那只手，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苏卿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狠狠落下。
清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苏卿言也闭上了眼，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掌风已经拂到了她的睫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茶室门口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