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是海豚们过得最快乐的日子。
张泱却感觉到了一定压力。
原因是她不虐待俘虏,更不会给俘虏断水断粮——俘虏只是失去自由,并不意味着失去性命,作为胜者的她需要提供基本生存保障。问题是一个人一天才需要多少热量?
她现在要喂二三十条海豚与三条虎鲸啊!
但好在只是海豚胃口大,三条能维持临时人形的虎鲸饭量仅比普通人大个十几倍。
暂时养得起。
女人道:“你嫌我们吃得多?我们又不是没口粮,要是你穷得出不起,抓一条海豚给我就行,一条能管我们临时人形很多很多天。”
他们驱赶海豚跑这么远,自然有原因。
水中的海豚发出一声愤怒音调,跃出水面之后,又往张泱怀中紧了紧,尾调变成一串黏黏糊糊的嘤嘤。女人翻了个白眼:“你这条臭鱼装什么装?又不是没有杀过同伴。”
不像他们虎鲸如此团结。
海豚是会攻击残杀同伴的。特别是这种进化到了一定程度,隐约有开智迹象的,更是会将自身与普通海豚区分。要是碰见食物短缺的极端情况,会选择群中最弱的分食。
在人看来,这东西挺漂亮友善。
但在虎鲸审美之中,海豚可讨厌了。
海豚的音调猛地尖锐昂扬,似乎在分辨。女人撇撇嘴,冲海豚扬了扬手,海豚吓得往张泱怀中继续蜷缩。张泱在这里,女人不敢做得太过。她一走,女人上前就是一脚。
一脚将那条海豚踹回了水里。
海豚吃痛一声,女人抬指威胁。
“臭鱼还敢告状?老娘下一顿就吃你。”
海豚:“……”
看管三条虎鲸也要占用人力,张泱干脆给他们临时自由。尽管活动范围有限,但虎鲸们也满足了,甚至还自来熟往张泱跟前凑。
女人:“咕君呢?怎么没瞧见咕君。”
张泱:“大咕是我麾下健将,现在又正值战时,它自然是被派了重要任务。你打听这个就是在探听我军机密,这是严重越界行为。”
女人:“但咕君还这么小,如果咕君愿意跟将军,将军肯定舍不得它做这做那的。”
张泱:“……”
女人:“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张泱:“机密。”
女人:“什么时候能撞绪阳的船?”
张泱:“……机密。”
这些虎鲸真的好聒噪啊。
张泱还从虎鲸少女手中瞧见一条眼熟小鱼,对方一点儿没有被她抓到抢海豚零食的羞愧感:“你给那些臭鱼吃的什么鱼?”
这种小鱼小小一条却能将虎鲸香迷糊。
虎鲸少女意外瞧见海豚叼着鱼想细细品味,便直接探手将小鱼从海豚嘴里掏出来。
一番恐吓威胁才知是张泱喂的。
张泱:“……”
仅是半天功夫,她就明白九坎这群虎鲸为什么不能将势力扩张出去了,能打,但没有脑子。问题又来了,凭什么三条没脑子的虎鲸,数据面板上的【智谋】也能比她高?
张泱愤愤戳着系统面板。
“bUG,绝对是有bUG!”
她觉得自己的智谋应该在六十以上!
绝对是系统这边统计出问题了!
戳了没两下,门外传来葛周的声音,紧接着她才是她战靴踩在甲板上的沉闷声:“主君,方才从水中打捞出我军战船的残骸。”
张泱立马将杂念抛到了脑后。
“可能辨认残骸属于那条战船?”
每一条战船都有独属编号。
东咸船厂在这方面用了小巧思,给战船涂漆的时候刻意加以区分,方便编队。葛周领着张泱去见打捞上来的残骸,甚至还有一面残旗。元獬一早就在这等着,面色凝重。
“应该是毕敬之那一路。”
从三条虎鲸嘴里抠出九坎这一路增兵就是虎鲸海豚组合,张泱便没有在原地逗留。
稍作休整便命令兵马从原路折返。
还未追上,先从水中打捞出战船残骸。
稍作辨认就发现残骸源于毕恭那一路的战船,这也意味毕恭他们早就跟敌人交手。张泱稳定心神,看了一眼残骸的物品说明。
“残骸是哪个部位的?”
哪怕是经过强化的木船也是木船,坚固程度无法与钢筋铁骨相比。两艘同样规模的战船相撞,不可能毫发无损,掉落零部件再正常不过。重点是这个零部件的位置在哪。
战船就好比一间屋子。
掉一块木楔跟断一根主梁能一样?
元獬:“应该是雀室。”
雀室是战船上的了望台。
要是打捞上来的是龙骨龙筋,便意味着战船已经四分五裂,散成一堆了。只是雀室不能推断战船沉没。张泱道:“那应该是了,再让人沿残骸方向打捞,同时全军戒备!”
毕恭跟单夔两个联手还能被打成这样?
这俩不都是纵横水上的老手吗?
张泱紧抿着唇,眸色沉沉。
“大咕回来了没有?”
要是张大咕在,还能联系张大叽。
葛周摇摇头:“还未。”
张泱揉着太阳穴,有些懊悔自己太早针对九坎,四篇小作文晚几天发也行。这个节骨眼让张大咕出去干活,相当于少一个空中的超级斥候:“让人去通知王起过来一趟。”
王起毕竟是张大叽的前饲主。
收到消息的时候,王起正在另一艘战船上,闻讯立刻赶来,都不用兵卒放下小舟。
“山鬼,你喊我有事?”
“你能不能联系上大叽?”
王起不明所以,但还是试着闭目感知。
“它不在附近。”说完才注意到堆在甲板上的残骸,猜到张泱寻觅自己目的,他委婉宽慰道,“大叽一向聪明,真有不对劲也会选择优先自保,第一时间脱身飞来求助的。”
没有收到张大叽的求援就说明这些残骸可能源于跟敌人的小型冲突,情况不严峻。
张泱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她视线落在紧紧跟随大军战船的海豚。
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邪恶小矮人,说翻脸就翻脸?”
女人错愕看着又被绑起来的同伴,扭脸看向面无表情的张泱。尽管陆地上的人都说什么心,海底针,表达人心险恶多变,但她没见识过。今天长见识了,张泱说变就变。
张泱道:“这不叫翻脸,这叫保险。我这里碰见一些事情,麻烦你帮忙打听打听。”
女人:“……一开始只说撞船。”
张泱掏出小鱼,女人视线不争气地跟着鱼跑。她有些馋嘴地咽了咽口水,周身暴戾气息柔缓下来:“行吧,但说好只是打听哦。”
寻常虎鲸在水中感知距离极远。
下水打听还真不是多难的事。
张泱绑了另外两条虎鲸也是为了给女人提个醒,别想着跑了。她刻意多此一举也实在是因为虎鲸在她眼中不太聪明,先打个预防针。女人一下水,张泱就让人给剩下两条虎鲸解绑,并送上一盘小鱼当做安抚。虎鲸反应也非常耿直,头顶黄名直接跳到绿名。
张泱:“……”
女人仅用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表情沉重,模样有些狼狈。
张泱:“有什么发现?”
女人爬上甲板,拧干了衣摆上的水:“有,但我怕被发现,不敢靠得太近。往前面四十多里的地方,前两天打过一仗。其中一路退走了,往另一个方向,损失应该不大。”
要是损失大,附近的鱼都会跑过去了。
落水的人可是河鱼眼中的天降馅饼。
“有人能发现你?”
女人道:“不是有人,是有鸟。”
张泱:“敌人养的飞禽星兽?”
女人仍是摇头:“不是,跟将军差不多,但脾气比将军差多了。此前赵侪来与将军结盟的时候,就带着那只破鸟了。长得不好看的秃头鸟,架子倒是摆得大,还臭烘烘的。”
跟可爱漂亮的咕君完全不能比。
咕君气息纯澈,那只秃头鸟臭得很。
王起拧眉:“鸟?你知道那只鸟底细?”
女人这次没有痛快回答,面上浮现出些许纠结警惕。对她来说,再透露一些就算越界了,涉及了盟友赵侪的机密。不过,张泱不讲武德,她痛快掏出了一盘小鱼,女人视线又一次不争气被吸引走。女人后知后觉气道:“不要用这种东西勾引意志坚定的鲸!”
张泱:“两盘。”
女人:“……我其实也不了解,只是护卫将军的时候,见过那只秃头臭鸟。赵侪花了大钱请过来的,原先的地盘在积卒,离九坎远着呢。要不是这样,将军早就抽他了。”
除非特殊情况,例如天生喜欢或是同族,不然星兽与星兽之间都有领地资源竞争,不可能和谐共处一室的。更别说将军跟那只秃头臭鸟都是经历过化形雷劫的顶尖星兽。
即便有赵侪从中润滑,也是剑拔弩张。
将军全程臭脸应付完了结盟。
女人也从席间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她这么一说,虎鲸少女也想起来,嫌恶道:“哦,就那条看猎物一样看我的臭鸟?”
女人点头:“对,就是他。”
若在自然界,虎鲸少女自然不在秃头臭鸟的食谱,可问题对方经历过化形雷劫了,这层差距足以抹平自身物种带来的先天优势。
女人如此谨慎也是因此。
她不比虎鲸少女强大多少。
万一被对方发现落单的自己,她极有可能被对方狩猎,沦为对方的储备粮。两条虎鲸你一言我一语讨伐那只秃头臭鸟,张泱与王起的脸色已经悄然沉下,萌生相同念头。
张大叽如何了?
根据王霸上次捎回来的情报,积卒那边的星兽掺和到秦凰赵侪之争,也就是说,女人口中的秃头臭鸟即便不是张大叽的杀母仇人,也是杀母仇人的心腹。张大叽还小,万一在战场上一头扎进对方视线,不是自投罗网?
张大叽下落不明,毕恭也不知所踪。
先去找她麾下的人跟鸟,还是先干敌人?
两个选择摆在了张泱的跟前。
她眼睑轻颤,抿着唇思忖了片刻。
“先去打鸟。”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毕恭与单夔觉得最近武运实在欠佳,似乎碰见张泱后就没什么好事了。单夔对河滩有阴影,但没想到也是河滩替自己暂时解除危机。敌人不敢轻易冒进,己方还算安全。
兵卒在此稍作休整。
重点防范来自天空的敌方斥候。
单夔跟前起了堆篝火,火上面烤着两只山鸡,毕恭在一边摆着臭脸,不远处的张大叽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微弱。山洞外,兵卒有序扎营布置。两人麾下兵卒都是惯用的精锐,多多少少有些傲气,没将敌人放在眼中,路上行军气氛轻松,结果就被迎头痛击。
当他们发现敌人踪迹,双方距离已经太近,交锋来得猝不及防。毕恭怀疑张大叽在渎职摸鱼,一抬头就瞧见张大叽被两只不知哪里飞来的星兽打得抱头鼠窜,鸟毛乱飞。
【真见鬼,哪来这么多星兽?】
他对赵侪的财力有了进一步认知。
单夔道:【先解决这两只扁毛畜生。】
两只飞禽星兽对水师作战影响非常大。
寻常水师作战,统帅需要在脑中描绘出完整的水面布局,知晓己方每一条战船的位置,把控敌人战船的动向,及时指挥调度。一个不慎就可能全盘崩溃,而一方有飞禽星兽助阵,情况完全不同。这意味着容错率大大提高,一时指挥失误也能及时弥补过来。
清晰直观看到敌我双方的缺点。
在双方兵力差不多的情况下,这份优势就意味着必胜。所以,开战先干掉对方的眼睛,让敌人变成瞎子!还未等他行动,单夔脚下一蹬,闪身避开一团从天而降的烈焰。
甲板被炸开丈宽大洞。
半空中,身着黑红甲胄的武将背生双翼。
毕恭离得近,滚地避开的。
半跪稳住身形,抬头就瞧见这一幕。
他惊叹:【好大一只鸟人!】
鸟人视线并未看着他们中的一人,而是抬首轻蔑扫过张大叽,冷哼:【原来是当年那颗蛋,居然还没死,更没想到会在这瞧见。你跟你母亲一样堕落,去向人族摇尾。】
单夔没闲心听一只鸟人废话。
抬手便是直奔要害的一箭。
鸟人毫不闪躲,背后翅膀随手一挥就将那支箭打成齑粉,二者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音。看着余光中飘扬的飞屑,鸟人终于肯施舍二人一点注意力:【你们是它的饲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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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卧:“我这里怎么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