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岛开发计划的宏图刚刚在内部展开,现实的重重阻碍便如同南海的暗礁,悄然浮现。
首先发难的是舆论。
就在野火资本筹备组开始低调运作的几天后,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理性分析”的文章,
标题诸如《资本逐鹿南海:翡翠岛开发背后的生态隐忧》、
《是打造未来生态岛,还是新一轮圈地造梦?》,
以及《起底野火资本:高科技新贵的‘地产野心’》。
文章看似客观,列举了全球多个离岛开发失败的案例(生态灾难、烂尾工程、资金链断裂),
强调南海生态的极端脆弱性和开发的巨大不确定性,并有意无意地将野火资本描绘成一个凭借芯片和AI风口迅速积累财富、
如今试图将触角伸向高风险地产领域以寻求新增长点的“跨界玩家”,
暗示其缺乏大型综合性开发项目的经验和真正可持续的生态理念。
这些文章出自几家颇有影响力的财经和环保类自媒体,传播速度极快,
很快在相关圈层和部分关心环保的公众中引发讨论和疑虑。
虽然尚未形成大规模负面舆情,但显然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查到了,最开始的两篇文章,源头是两家和‘万隆系’以及‘鼎峰’残存势力有关联的公关公司。”陈默在视频会议中向林野汇报,脸色冰冷,
“虽然他们做得很隐蔽,用了多层跳板,但资金流向和几个关键Ip指向了这两家。应该是我们之前的手下败将,趁着这个机会出来恶心人,顺便给潜在的竞标对手打配合。”
“跳梁小丑。”李浩愤愤道,
“自己不行了,就见不得别人好!”
林野神色平静:
“意料之中。这么大的蛋糕,不可能没有豺狼盯着。舆论只是第一波,试探我们的反应和公众基础。真正的难点在后面。”
果然,几天后,在省政府牵头召开的一次关于南海区域保护性开发的非公开研讨会上(野火资本作为受邀企业之一参加),
质疑直接摆上了台面。
研讨会由主管海洋、自然资源和文旅的副省长主持,相关厅局负责人、
数位海洋与生态领域的院士专家、以及几家对翡翠岛开发表达过兴趣的国企和大型民企代表出席。
野火资本这边,林野亲自出席,云微陪同。
会议前半段,专家们介绍了翡翠岛的自然禀赋、生态价值以及开发必须遵循的“保护优先、科学利用”红线。
随后,几家意向企业被要求简要陈述开发思路。
轮到时,云微代表野火资本,清晰扼要地阐述了“未来生态岛”的理念,
强调了科技赋能(智慧能源、零碳建筑、生态监测AI)、高端低密度开发、以及科研与保育并重的核心原则,
并提到将引入国际顶尖的生态评估和工程设计机构。
云微的陈述逻辑清晰,理念前沿,赢得了部分专家的微微颔首。
然而,当她讲完,一位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海洋局老专家推了推眼镜,直接发问:
“云总,贵公司的理念听起来很美好。但据我所知,野火资本的主要成就是在人工智能芯片和商业投资领域。对于大型离岛综合性开发,尤其是涉及复杂海洋工程、脆弱生态系统保护、极端气候应对这样的超级项目,贵公司是否有相应的技术储备、工程管理经验和专业团队?这不是建几栋别墅或者搞个数据中心那么简单,这需要跨越多学科、协调海陆空、应对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自然挑战的系统性能力。我担心,美好的理念如果没有扎实的根基,最终可能演变成对这片珍贵自然遗产的灾难。”
话很重,也很直接。会场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其他几家有意向的国企代表(背后是大型建筑集团或能源企业)脸上露出微妙的神情,
显然,他们自认为在“工程经验”上比野火资本有优势得多。
副省长和其他官员也看向林野和云微,等待他们的回答。
云微正欲开口,林野轻轻抬手示意,自己接过了话头。
他站起身,对那位老专家微微躬身:
“王老的问题一针见血,感谢您的直率和提醒。这恰恰是我们思考这个项目的起点。”
他没有急于辩解,而是话锋一转:
“正因为我们清醒地认识到传统开发模式的局限和对自然可能的伤害,我们才提出了以‘未来生态’和‘科技驱动’为核心的方案。传统的经验很重要,但有时候,经验也可能成为思维定势和路径依赖。”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示意工作人员连接他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出现的不再是之前的概念图,而是极其专业、密密麻麻的图表、公式和三维模拟动画——
这是林野这几天运用【海洋工程与可持续岛屿开发精通(神级)】结合系统提供的绝密本底数据,亲自赶制出来的《翡翠岛先导性工程与生态保护集成方案(草案)》核心内容摘要。
“针对王老担心的海洋工程,我们初步设想,摒弃传统的填海造地和大型防波堤。”林野指着屏幕上动态演示的、一种仿佛巨大“珊瑚”结构的、多孔透水的生态化潜堤三维模型,
“采用模仿自然珊瑚礁生态功能的模块化、可渗透潜堤技术,既消波护岸,又能为海洋生物提供栖息地,促进局部生态修复。基础施工将最大限度采用预制装配式和机器人水下作业,减少对海域的扰动。”
他切换画面,展示一套复杂的水循环系统图:
“淡水方面,我们计划整合高效反渗透海水淡化、雨水收集、以及利用岛屿中央山地地形建设的自然重力过滤系统,配合AI动态调度,目标是实现全岛用水95%以上自给自足,且尾水经过生态湿地进行净化后,达到优于一级A的标准再回补自然或用于灌溉。”
接着是能源系统:
“能源以‘风光储’为主,但我们特别设计了一种利用深海与表层水温差结合潮汐能的‘海洋热能-动能混合发电装置’(otEc-tidal hybrid),虽然初期投入高,但能提供极其稳定、不受天气影响的基荷电力,并与岛上规划的氢能储能系统结合,构建真正意义上的百分百可再生能源微电网。”
他又快速展示了针对珍稀动植物的原位保护与迁地保护联动方案、基于“灵犀一号”芯片的全岛智慧大脑管理架构、
以及应对超强台风的、可收放式建筑防护系统和地下应急避难所设计……
每一项都充满了令人耳目一新的技术思路和严谨的数据支撑,许多概念甚至超出了在场专家们的常规认知,
但细究其原理和模拟数据,却又逻辑自洽,具备相当的可行性!
王老专家的眼睛越瞪越大,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拉着。
其他专家也纷纷前倾身体,仔细观看屏幕,不时低声交流,
脸上满是震惊和思索。
林野的讲解深入浅出,将复杂的技术原理用尽可能易懂的方式表述出来,
展现出的专业深度和对海洋、生态、工程等多学科融会贯通的理解,
彻底颠覆了“跨界玩家缺乏根基”的质疑。
“至于团队和经验,”林野最后总结,语气诚恳而自信,
“我们承认,野火资本没有承建过三峡大坝或港珠澳大桥。但我们拥有顶尖的科技创新能力、快速学习整合能力、以及最重要的——对可持续发展近乎偏执的追求和充足的资金决心。我们已经开始组建由国内外顶尖海洋工程、生态学、可再生能源、智慧城市专家组成的顾问团和核心执行团队。我们愿意,也有能力,用最开放的态度,与所有有经验的机构合作,共同攻克难题。我们不是为了开发而开发,我们是想探索一条科技与自然共生、真正可持续的未来岛屿发展新路径。这需要勇气,也需要各界的支持与智慧。”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高度有细节,有谦逊更有自信。
会场沉默了片刻。副省长看向王老:
“王院士,您看?”
王老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再看向林野时,眼神中的质疑已经变成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林总的这些设想……很大胆,很有创意。技术上是否完全可行,还需要严格的论证。但是,”他话锋一转,
“至少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思路和真正的技术含量,而不是空洞的口号。如果真能实现,这或许能为我们国家的海洋生态保护性开发,提供一个全新的样板。我建议,可以给野火资本一个机会,提交更详尽的、通过专家评审的方案。”
副省长点点头,看向其他官员和专家,大家都基本表示赞同。
那几家竞争对手的代表脸色则有些难看,他们原本指望用“经验不足”将野火资本排除在外,
没想到对方直接拿出了更硬核、更前沿的技术方案,反而显得他们有些固步自封。
研讨会后,副省长的秘书私下找到林野,传达了领导的意思:
省里对野火资本的创新理念和科技实力表示肯定,支持有想法、有能力的民营企业参与国家战略项目。
但前提是,方案必须通过最严格的环境影响评价和技术可行性评审,
并且需要找到有足够实力的、具备相关工程资质的合作伙伴联合体。
省里可以帮忙协调一些资源对接。
这无疑是巨大的进展!
意味着野火资本拿到了参与竞标的“准考证”,并且获得了官方的初步认可。
回到公司,林野立刻召集核心团队。
“舆论战不能放松,陈默,继续监控,必要时可以适当释放我们方案的亮点,引导正面讨论。浩子,全力推进与几家国字头海洋工程集团、顶级设计院的接触,谈合作,组建联合体。云总,融资方案加快,特别是寻找对绿色科技和可持续发展有长期信念的‘耐心资本’。我们的方案,就是最好的说服工具。”
他看向窗外,目光坚定:
“障碍已经松动,接下来,就是用一份无懈可击的完整方案,和强大的资源整合能力,去敲开那扇门了。”
翡翠岛的门票,已近在咫尺,但最后的冲刺,容不得半点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