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野火之心”大厦旁边临时搭建的、却丝毫不显简陋的宴会篷内。
虽然大厦尚在奠基阶段，但林野特意让人将这片区域布置得如同未来已至：
全息投影勾勒出大厦建成后的宏伟轮廓，流动的光带与星空顶幕交相辉映，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几乎所有与野火资本及本次IFtSE参展相关的核心成员、重要合作伙伴、乃至本市有头有脸的政商人士都应邀出席。
气氛热烈非凡。刚从国际舞台载誉归来的团队是绝对的焦点，
每个人都面带红光，讲述着展台上的见闻和谈判桌下的趣事。
李浩端着酒杯四处应酬，笑声爽朗；
苏小梦被几位技术出身的合作伙伴围着，认真地讨论着什么；
连一向低调的陈默和雷豹，也难得地露了面，站在稍远的角落低声交谈。
林野作为绝对的中心，自然被敬酒的人群环绕。
他今天穿着一身定制的午夜蓝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方的祝贺。
沈菲菲陪在父母身边，沈明远夫妇满面春风，与前来道贺的宾客寒暄，沈菲菲的目光则始终温柔地追随着林野的身影。
唐紫嫣穿着利落的晚礼服，与几位相熟的官员站在一起，偶尔看向林野的方向，眼神带着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柳小余则像只快乐的蝴蝶，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凑到林野身边说几句俏皮话，引得周围人发笑。
林婉儿安静地帮忙照应着一些细节，看向被簇拥的林野时，眼中满是自豪与柔情。
云微也在场。
她选择了一袭银灰色的露肩长裙，剪裁极简却质感高级，衬得她肌肤如雪，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泉。
她大多时候与几位重要的国际合作伙伴代表在一起，用流利的英语或德语交谈，言笑间从容不迫，尽显商业女王的锋芒。
只是她的目光，也会在不经意间，越过人群，落在那道被簇拥的蓝色身影上，
停留片刻，复又移开，无人能窥见她眼底深处的波澜。
宴会持续到深夜，宾客逐渐散去。
微醺的李浩被苏小梦和几个同事架着送上了车，嘴里还嘟囔着“林哥牛逼”。
沈菲菲陪着父母先行离开，临走前与林野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唐紫嫣接到一个电话，对林野挥了挥手，示意有任务先走。
柳小余玩累了，被经纪人接走。
林婉儿帮忙清点完物品，也默默离开了。
喧嚣褪去，只剩工作人员在安静地收拾残局。
巨大的全息投影已经关闭，只留几盏氛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林野松了松领口，走到篷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驱散了些许酒意。
“庆功宴很成功。”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野转身，看到云微独自一人，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香槟，倚在篷外的廊柱旁。
月光洒在她身上，银灰色长裙泛起清辉，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云总还没走？”林野微微挑眉。
“想跟你单独喝一杯。”云微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庆祝我们……共同的胜利。天台空气更好。”
林野看着她。
褪去了宴会上商业化的笑容和应对，此刻的云微，眼神清澈而直接，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铠甲。
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这栋临时建筑顶层的露天观景平台。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城市夜景，与远处的“金融城b-07”地块工地遥相呼应。
夜风更大，吹拂着两人的衣角和发丝。
云微将香槟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为自己和林野各倒了一杯纯净水。
她靠在栏杆上，没有看林野，而是望着远处的灯火：
“IFtSE这一仗，打得很漂亮。技术碾压，商业开花。你比我想象的，走得更快，也更稳。”
“离不开云总的运筹帷幄。”林野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远方，
“尤其是最后的谈判，你功不可没。”
“我们之间，还需要这种客套吗？”云微转过头，清亮的眸子直视林野，月光在她眼中碎成星辰，
“林野，我看着你从一个需要我审视的合作方，一步步走到今天。你解决炎黄合金，加入‘龙门’，反间谍，再到这次在国际舞台上一战成名……每一步，都超出了我最乐观的预期。”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林野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认真。
“所以？”林野迎着她的目光。
云微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不再迂回，声音清晰而稳定：
“所以，我对你的欣赏，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合作伙伴关系。你的能力，你的格局，你解决问题的方式，甚至你面对挑衅时那种……冷静的锋芒，都让我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极少能与我同频共振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语言：
“我知道，你身边有沈菲菲，有唐紫嫣，有柳小余，有林婉儿……她们各有各的好，也都在你心里有各自的位置。我不是来争宠，也不是来要求你承诺什么。”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林野更近，夜风将她身上淡淡的冷香送进林野鼻尖。
“我只是想很理性地问你一个问题，林野。在你规划的那个越来越宏大、越来越清晰的未来蓝图里——那个有‘野火之心’，有翡翠岛，有国际芯片版图，甚至可能有更多我们还未曾想象过的疆域的未来——在你为这个蓝图预留的、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或者‘同行者’的位置上，是否有我云微一个明确的位置？不是暧昧不清的盟友，不是若即若离的红颜，而是一个可以并肩站在巅峰，共享决策，共担风险，也……共享未来风景的，确定的人选？”
她的问题，如此直接，如此理性，却又如此沉重。
没有小女儿的娇羞扭捏，只有成年人的清醒摊牌。
她在用商业谈判般的清晰逻辑，询问一份情感的归宿和身份的确认。
林野沉默了。
他看着云微，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技术上能与自己平等对话、在危机时能冷静部署后方的奇女子。
她美丽，强大，理智，却在此刻展现出了罕见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
“云微，”林野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对我来说，非常特殊，也非常重要。你是我商业上最得力的伙伴，是我在思考很多问题时，极少数能跟上甚至启发我思路的‘同类’。你的能力和智慧，让我敬佩，也让我珍惜。”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
“我不想用任何模糊的词语敷衍你。我承认，我对你，有欣赏，有信赖，甚至有……超越友谊的好感。这种感情，和菲菲的沉淀不同，和紫嫣的炽热不同，和小余的活泼不同，也和婉儿的守护不同。它是独特的，是基于我们高度契合的思维模式和共同经历的建立起来的，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云微静静地听着，眼神没有波动，但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一丝紧张。
“但是，”林野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无奈与坦诚，
“关于未来，关于那个‘确定的位置’……我现在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我的路注定不会平静，泰坦科技的反扑可能只是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挑战。我不希望，也绝不能用一个轻率的承诺，将你绑定在一条我自己都无法完全预知航线的船上。”
他向前一步，与云微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能承诺的是，你在我的未来蓝图中，绝不是一个模糊的剪影。你是那个我构想任何宏大计划时，都会下意识去考虑‘云微会怎么看’、‘云微能如何参与’的核心变量。你是我想要并肩前行的人之一，这一点，非常明确。”
“但‘之一’……”云微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之一’。”林野坦然承认，
“这或许很贪心，很不符合传统，甚至对你这样的骄傲的人来说，是一种冒犯。但我无法欺骗自己，也无法欺骗你。每一份真挚的感情，我都珍视，都不想伤害，也……都不想放手。这是我目前，最真实也最无解的状态。”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被风吹到她额前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
“所以，云微，我给不了你‘唯一’的承诺，也给不了你‘确定’的排他性位置。我只能告诉你，你在我的世界里，不可或缺，无可替代。未来的路，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以你最舒服、也最愿意的方式。我们可以一起，把那个蓝图，画得更大，更精彩。至于最终的关系形态……或许，时间会给我们答案，也或许，我们需要共同去创造一个新的答案。”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只有一份沉重的坦诚和一份带着巨大不确定性的邀请。
云微久久地凝视着林野。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优美而坚定。
良久，她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不同于平时的清冷，带着一丝释然和……
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味。
“理智，坦诚，但也足够‘贪婪’。”她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很‘林野’。好吧，我接受这个答案。至少，它比虚伪的承诺或刻意的回避要好得多。”
她端起那杯水，对着林野虚举了一下：
“那么，为了这个‘不可或缺’和‘无可替代’，也为了我们……共同去创造的‘新答案’？”
林野也端起自己的水杯，与她轻轻一碰：“为了未来。”
两只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得很远。
云微将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转身走向电梯，脚步依旧从容。
在电梯门打开前，她停下，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林野，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会继续在你身边，以我的方式。但我也要告诉你，我云微想要的，从来不是等待被选择的‘之一’。我会努力，让自己成为你那个未来蓝图中，最不可或缺、也最无法被替代的……最优解。”
电梯门合上，载着那道清冷而决绝的身影离去。
林野独自站在天台上，夜风呼啸。
他望着云微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手中空了的玻璃杯，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理智与情感的碰撞，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简单的对错。
云微的摊牌，将他一直回避的、关于未来情感归宿的问题，再次尖锐地摆在了面前。
“最优解……”他低声重复，嘴角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
前路漫漫，情债难偿。
但或许，正是这些复杂而真挚的羁绊，才让这场注定不凡的征程，
除了冰冷的数字和宏大的蓝图外，多了几分值得守护的温暖与重量。
他仰头，将杯中最后一点清水饮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却仿佛点燃了心底某种更炽热的东西。
未来，确实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