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巨人般站在身后的暗月煌身上挪开，平视着正对面，被一群令人格外眼熟的人物护在身后的中年女人，月煌忍不住头疼了起来。
“这都什么事啊......”
他算是明白了，这俩人打了半天牌，比了半天大小，最后还是要实实在在打上一架才能分出胜负。
回合制卡牌游戏，忽然就变成了Act动作游戏，还附带着小队指挥的即时战略元素。
“那打牌还有什么意义，直接掀桌子动手不好吗？”
无语地吐槽着，他看也不看同样护在身前的一众身影，率先在身上摸索起来。
“千年积木”激活后被替换成立领校服的君子衫，此刻已经重新穿戴整齐，那二次元意味浓烈的打牌发型，同样变回了原本模样。
最重要的是，当他将左右手分别摸向右肩和左腰位置，在最熟悉的角度，各自抓到一根粗细迥异的握柄。
暗月煌出来后就消失不见的轻重双剑，也跟着重新现身了。
顺手将两柄剑都抽了出来，月煌这才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围在自己身前的人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架弩车和两架投石机，各自由两位身披纹章战袍的中世纪士兵操控着，遥遥对准远处保卫中年女人的一群人。
攻城器械两侧，则分别站着一位手持长杖的神秘兜帽男子，以及一位身穿锁甲头戴铁盔，单手拎着犀牛号角举到嘴边，时刻准备将其吹响的士兵。
“他们，应该就是由那四张攻城卡牌，以及攻城专家和领导号角的立绘图案，显化出来的实际模样。”
确认过身份，再将目光越过它们的身影，看向最前排的两个人，月煌不由得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个身穿红衣头戴皇冠的男人就算了，反正在游戏里也是个背景板，哪怕当面活过来也叫不出准确名字。
但他身旁手持银色双手剑，上身白色露肩衬衣，下身紧身皮裤，脚踩短靴，身挂皮甲，腰间缠着短剑药囊的身影，可就太熟悉了。
“希里！”
月煌忍不住喊出对方名字，神情激动得像是目睹偶像登场的狂热粉丝。
《巫师3》的游戏他玩过七百多个小时，抛去大部分时间都在扮演，早已熟悉得跟老朋友一样的杰洛特，这位唯二可以操控的猎魔人，可以说是他最喜欢的角色了。
尤其是以全息视角操控希里完成剧情时，那在战场中不断闪烁，穿梭空间突袭敌人的战斗方式，更是令他不管体验多少次都不觉得厌倦。
如今亲眼见到真人，哪怕明知对方只是AI构建出来的幻影，月煌还是兴奋得恨不得扑上去要个签名再说。
听到他的呼唤，正死盯着对面人群里某个身影的希里，短暂回过头，微微摆动的雪白发丝下扬起一抹礼貌客气的浅笑，立刻就把头扭了回去。
如此疏远意味明确的简单一瞥，月煌却是心花怒放，大有双手捧脸，尖叫着原地蹦上几下的冲动。
“丢人现眼，别犯花痴了！”
高空中传来了某人嫌弃至极的声音，“认真点，战力数字现在已经失去了意义，别只顾着东张西望，小心阴沟翻船死在这里。”
说罢，不理会以袖珍版模样出现在柜台上的月煌，抬起头翻出的一双白眼，他扫了眼仿佛失去灵魂般僵立在柜台对面的老板娘，又将目光垂下，看向牌局对面躲在众多身影保护中的袖珍版女子。
“由于我在战力比拼阶段取得胜利，作为奖励，这场黑暗决斗中，我方单位都将获得活性魔法加持，攻击防御判定默认增加1级。”
暗月煌的嗓音逐渐冷淡下来，居高俯视的双眼中闪烁着令人心生惊惧的寒光。
“身为操纵卡牌对战的决斗者，你背弃荣耀与羁绊，在抽牌时动用作弊手段，纵然有所收敛，但对此我不敢苟同，且无法接受。”
“可耻的作弊者，准备好迎接卡牌的愤怒了吗！”
充满寒意的话语声中，他抬起右手，猛地张开五指。
时空仿佛出现了一刹那的凝固。
下一刻，柜台桌面上，由他打出的众多卡牌，包括某个被丢出去打群架的双生灵魂，其所幻化出的身影上，全都升起一团浅淡的黑火。
火光一闪而过，但被黑火燎烧过后，所有幻影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工程器械的木质架构中，浅黄色木料尽数化作灰黑色泽，而扣在箭槽里的金属弩箭，以及躺在投掷器里的石块，也全都涂上了相同颜色，看起来威力至少翻了一倍的模样。
至于操控器械的士兵，还有一旁辅助瞄准的攻城专家，则全都穿上了锁甲铁盔。
而本就穿着锁子甲的吹号手，此刻悄然套上一层鱼鳞状古罗马札甲，若非手里还拎着号角，说是罗马战士穿越至此都有人信。
再看排在前头的红衣帝王，那身华而不实的宫廷袍袖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披挂纹章战袍的闪亮板甲，左手筝行盾，右手粗厚阔剑，胯下更是凭空多出一匹披着锁链马甲的矫健骏马。
只是他没有佩戴头盔，仍戴着那镶满宝石的皇冠，一看就不像是要冲锋陷阵的样子。
最后，将目光对准旁边的女猎魔人。
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身上装备还是那一套轻装上阵的飒爽模样，只是眼中亮起了两道湛蓝光辉，稍一移动就会留下深蓝残影，仿佛魔力充沛到快要溢出。
如此阵容，莫名给人一种F2+A就能闭着眼获胜的神秘感觉。
不过要说形象变化最大的，还是居于阵后，正目瞪口呆上下打量自身的月煌。
经典款的金色君子衫，此刻被黑白相间的甲袍所取代，衣摆长袖随风摇摆，银白与金黄双色甲片点缀各处，剑型头冠束在发间，留出两缕雪发挂于脸侧，儒雅且不失英武。
他抄在手中的轻重双剑，此时更是全都变了样子。
锋利不似凡品，剑刃雪亮如水，却造型普通的天闻剑，摇身一变成了黑底绣金的华贵形状，金纹遍布的剑身上还挂着不少疑似黄金打造的银杏刃片。
而堪称长铁棍的秋水重剑，也一改那低调模样，剑体漆黑乌沉，剑柄处金纹缠绕，一路沿着剑格蔓延至剑身之上，化作一连串金黄银杏图案，直至剑锋。
更离谱的是，这两柄剑不仅金光闪耀，还有银杏形状的光华不断向外飘散，宛若传说中的仙剑。
“儒风校服？千叶长生？泰阿？”
难以置信地依次念出新服装，还有轻重双剑的外形名字，月煌当场陷入了恍惚。
这是他在剑网3游戏中，最喜欢的一套打扮。
在楚煜A掉游戏的那段时间里，他自己一个人闲着无聊，曾练了个藏剑小号，捏了张帅脸，又精心搭配了一套最令自己满意的装扮。
偶尔想起自己脸型的缺憾，或者受别的什么情感引导，他就会登上账号，借着全息操作系统，假装那就是自己该有的样子。
暗月煌在发动什么黑暗魔法的时候，肯定是参考了这段记忆，才会显化出这般模样。
说不定连那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也变成了精心捏了数个小时的英俊面容。
虽然是人格阴暗面，但怎么说也是自己最深的执念，如果能有修改的机会，他和月煌都不会放过。
哪怕只是暂时的。
百感交集地看着身上的新行头，虽然有些遗憾于附近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帅脸，但月煌还是仰起头，对之前百般嫌弃的暗月煌露出了笑脸。
回应他的是一记硕大的白眼。
“开战吧，再磨蹭下去大家都该烦了。”
随着暗月煌开口，对峙半天的牌局中，猛然动了起来。
暂且不提他们这边弩箭飞射、巨石横空的场面，老板娘那边，率先腾空而起一只金黄巨龙，咆哮着就俯冲而来，口中焰火弥漫，眼看就要一口烈焰横扫战场。
放在牌局里，这只是个有特殊效果的近战单位，但放到现实中，一只巨龙的战力，足以轻易扫平一整个人类国度。
至少眼前这仨瓜俩枣的阵容，是绝对挡不住一口龙息压顶的。
“希里！”
关键时刻，以巨人形态站在局外的暗月煌，还有身处局内的月煌，同时喊出了这个名字。
湛蓝色光影随之闪烁，站在前排的白衣猎魔人立刻于蓝光中消失不见，转瞬间又现身高空，双手倒持大剑朝巨龙的头顶狠狠捅去。
曾经斩杀过无数恶魔的双手大剑，在魔力加持下，如轻易切入黄油的手术刀一般，直接将那颗巨大的龙头捅了个对穿。
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伴着口中还在酝酿的火焰爆裂，金黄巨龙断线风筝似的摔落下来，轰然砸在牌局正中央。
然而还不等一剑屠龙的希里抽出大剑，一道环绕着星点微光的身影，早已速度极快地飞奔至附近，几乎是在巨龙坠地的同时，极其敏捷地避开冲击，高高跃起于空中。
那自然是用法印给自己上了一层护盾的杰洛特了。
不知他是程序生成的Npc，还是正由某个AI实时扮演的真人，总之，只见他双手握住一柄与希里武器规格相近的钢制大剑，以低沉嗓音高喊了一句“小心了”，便毫不留情地凌空劈向希里后背。
“叮！”
剑刃对撞的刺耳响声传遍战场，却是位于后阵的月煌，提前发现了杰洛特的动态，先一步冲了上来，堪堪挡在希里背后。
闪着银杏金光，由他反手倒持的千叶长生剑，生生顶住了猎魔人双手劈下的钢剑，竟连一点火花都没有溅出。
“杰洛特交给月煌！希里，优先击杀特莉丝！”
同一时间，局外指挥的暗月煌，心有灵犀地察觉到了另一个自己的想法，及时发出了新的命令。
只是哪怕两人思维再如何同步，他终究没有月煌那样的仁厚心性，否则也不会用上“击杀”这般沉重的词语，让希里去攻击对她而言如同母亲一样存在的特莉丝。
果不其然，刚刚一剑捅死巨龙的女猎魔人，抽出沾满脑浆和血液的大剑后，并没有继续用穿梭能力发动攻击，反而抬起头，怒视着神色淡漠的巨人身影。
“到底是阴暗面人格......”
就连正在和月煌角力的杰洛特，也忍不住嘲讽起来，“口口声声说着羁绊，其实他根本没有把卡牌当做伙伴，对吧？”
紧皱着眉头的月煌没有回应，而是猛地爆发气力，将杰洛特推开一步，然后头也不回地喊道：“别听他的！希里，按你的想法去做，尽可能消耗对方有生力量，特莉丝交给我！”
说罢，他为了躲开杰洛特顺势横扫来的一剑，不得已翻身跳下巨龙尸体。
杰洛特则趁机和希里对视一眼，快速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随后抬起左手，亮起一道沙漏形状的紫色法印，紧跟着跳了下去。
时刻留心两人的月煌，人在空中用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有了结论。
“他们并不是毫无意识受人摆弄的Npc！人设、性格，还有临场反应，全都是和真人一模一样！”
就像暗月煌能及时察觉到他在想什么一样，他也能轻易猜到另一个自己的念头。
“我的阴暗面只是心黑，绝对不是蠢。”
“他一定跟我一样，对这些人物幻影的智能程度有所怀疑，这才借着机会，用让女儿去杀养母这样的狠毒命令，简单粗暴地试探出结果。”
“还好提前发现了这一点，否则到紧要关头，万一有谁背刺一刀，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脑海中种种思绪一闪而过，月煌顾不上再想其他的，眼看追击而来的杰洛特手中亮起的紫色法印，立刻调转体内真气，推着一股气息由掌心涌入轻剑之中，“唰”一声挥出一道无形剑风。
这并非另一个游戏里带出来的技能，而是他按照现实思路想出来的应对。
剑风极快，迅速撞到杰洛特身上，却听得“嘭”的一声闷响，好似有一层光壳破碎，将剑风整个抵消掉了。
月煌知道那是昆恩法印加持的护盾，因此并不觉得意外。
这道剑风，本就是用来破盾的。
而他真正的目的，却是借着剑风反震力道先一步落到地面，暗中蓄势已久的左手猛然抬起，金光撕扯着剑体乌芒，洒出一轮闷雷炸响的暗沉剑光。
“听雷！”
《山居剑意》心法下的藏剑剑招，首次现身于这片剑与魔法主导的大陆之中。
从龙尸跳下的杰洛特还在空中，全然没了闪避机会，只能匆忙散去捏在手里的法印，双手握住钢剑挡在身下。
“铛！”
巨响声如雷霆炸裂，低魔世界的猎魔人，到底是挡不住从高武设定里带出来的游戏技能，手中钢剑应声折断，整个人更是被打得倒飞而起，喷着血朝牌局边缘坠落。
大口喘着气，月煌看也不看被打飞的杰洛特，隐蔽扫了眼龙头方向，确认希里已经不见了踪影后，快速抬起头，和一双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巨大眼睛，四目相对。
“干得漂亮！”
被剥离开来的两道灵魂，同时在心中称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