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东来站在镇上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声音冷冷的。
“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花这么大的本钱，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也冷了下去。
这只是赵大海和徐万年反击的开始。
他们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买断渔具，那下一步，肯定就是从人手上做文章了。
果不其然，当他们傍晚回到石螺村的船坞时，江海山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脸焦急地等在那里。
“不好了，小子！出大事了！”
江海山一看见林凡，就快步迎了上来，急得满头大汗：“村里出事了！”
他把赵大海如何在村里散布谣言，又如何威逼利诱、连哄带骗，劝退了所有他之前好不容易联系好的老船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现在村里，是个人都说那海龙号碰不得，谁上谁死。”
“我跑了一下午，嘴皮子都磨破了，别说有经验的老伙计了，就连一个肯上船打杂的年轻人都找不到了！都躲着我，跟躲瘟神一样！”
江海山气得是直跺脚。
钱东来听完，那张本就不怎么舒展的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
他那只独臂，捏得咯吱作响，青筋暴起。
赵大海，又是赵大海！
这个毁了他半辈子的仇人，如今又用同样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这个他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年轻人。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眼看着，船有了，但网没了，人也没了。
这趟承载着无数希望的龙门海沟之行，还没等开始，似乎就已经被堵死在了港湾里，走进了绝境。
江海山急得在船坞里来回地转圈，嘴里不停地念叨。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没网没人的，咱们就是把船开出去了，也只能在海上看风景啊！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林凡走到船头，看着那艘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光芒的海龙号，许久，才缓缓转过身。
“江叔，钱大哥，你们别急。”
“船上的事，我来想办法，钱大哥，您是老船长，这艘船，也只有您最熟悉。”
“这几天，就麻烦您，再把船上的机器，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特别是动力系统和转向系统，每一个螺丝，每一根线路，都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又转向江海山。
“江叔，招人的事，也先不急。”
“咱们这次去的地方，不是菜市场，人多了没用，得要信得过、有真本事的精兵强将。”
“这事，也交给我。”
安排好两人的任务，林凡当天下午再次去了市里。
他没有去找李副主任，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果都要去麻烦人家大领导，那也太掉价了，人情不是这么用的。
他直接去找到了张强。
彼时，张强正在他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翘着腿，美滋滋地泡着一壶刚弄来的好茶叶，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评书。
看见林凡推门进来，他连忙关了收音机，像见了亲人一样，热情地站了起来。
“哎哟，林老弟，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林凡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地就把自己在清水湾遇到的麻烦，三言两语地简单说了一遍。
张强听完，把手里的搪瓷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他妈的！这个徐万年和赵大海，真是属狗皮膏药的！阴魂不散！”
张强也是个暴脾气，当场就拍着桌子骂了起来：“买断渔具？散布谣言？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他们也使得出来！”
“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这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林老弟，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他徐万年不是有几个臭钱，能买断两个镇上的破渔具吗？”
“老子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关系网！什么叫降维打击！”
张强说着，就抓起了桌上那台黑色的转盘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市渔业机械厂的刘厂长吗？我啊，张强啊！”
电话那头，似乎对张强的名字很熟悉，立刻传来一阵无比热情的寒暄。
“哎呀，张老哥，我跟你说个正事。”
“我这儿有个小兄弟，急需一批顶级的深海渔具，不是市面上那些民用货，就是要你们厂里，专门给海军特供的那种军工级产品。”
“对对对，就是那种用特种合金钢丝做的缆绳，还有那种能抗百米水压的复合材料渔网，要最结实的！”
“什么？不外卖？我知道你们有规定，有纪律。”
“刘厂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我这个小兄弟，是市里陈正国陈局长亲自点的将，正在执行一个市里非常重要的外事采购任务，关系到咱们市今年的出口创汇。”
“这批货，要是耽误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你放心，钱不是问题，价格，就按你们的出厂价算，一分不少。”
“我现在就要货，你马上给我安排一辆车，加急，送到清水湾的石螺村去！”
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敲定。
挂了电话，张强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老李吗？我张强，跟你打听个人……”
林凡就在一旁静静地喝着茶，看着张强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打出去，那熟练的语气，那恰到好处的拿捏，让他不得不佩服。
这张强能在鱼龙混杂的位置上坐得这么稳，他手里这张关系网，确实不简单。
不到半个小时，张强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搞定！”
他放下电话，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林老弟，你就在我这儿安心地喝茶。”
“最迟明天中午，一整套全新的，最顶级的军工渔具，就会直接送到你的船上。”
“他赵大海买的那些破烂东西，跟咱们这个比，那就是烧火棍跟机关枪的区别！我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
解决了设备问题，剩下的，就是人了。
这件事，林凡没有再麻烦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