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洁白的执法舰上，射下两道传送光束。
光束精准地笼罩了萧然和凯尔。
连同他们脚边的啤酒瓶和那台还在滋滋冒油的烧烤架。
萧然举着手里的半瓶啤酒，没有反抗。
他看了一眼身旁身体僵住的凯尔。
“别紧张。”
“体验一下星际治安拘留，也算是出国考察了。”
凯尔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前一秒，他还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下一秒，他就要因为非法聚众饮酒被逮捕了。
还是和他最大的仇人一起。
光芒闪过，陨石上恢复了空旷。
只剩下三颗太阳，依旧照耀着这片荒芜。
……
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缝隙的房间。
萧然和凯尔被扔在了这里。
凯尔靠着墙角，双手抱膝，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需要静静。
萧然则好奇地敲了敲墙壁。
坚硬，冰凉，不知道是什么材料。
一个机械臂从墙壁里伸出，放下两份装在金属餐盘里的食物。
一种是淡绿色的营养膏。
一种是……被传送过来的，已经冷掉的羊肉串和啤酒。
凯尔看了一眼那盘营养膏，胃里一阵翻腾。
萧然走过去，拿起一根冷掉的肉串，又拿起一瓶啤酒。
他把啤酒递给凯尔。
“喏，接着喝。”
凯尔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费解。
“我们是阶下囚。”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
萧然拧开啤酒瓶盖，喝了一口。
“担心什么？”
“他们总得给个说法。”
“再说了，我还想看看，银河系的法庭长什么样。”
就在这时，房间的墙壁无声地滑开。
一个高大的，穿着银色制服的机器人走了进来。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金属头颅。
“编号734-A，编号734-b。”
“跟我来。”
“你们的审判，现在开始。”
……
银河议会，最高法庭。
这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剧场。
高耸的审判席上，坐着十几个形态各异的生物。
有浑身长满水晶的能量体，有漂浮在营养液里的巨大脑组织，还有一个被无数触手包裹的阴影。
他们的目光，穿过遥远的距离，落在法庭中央那个小小的平台上。
萧然和凯尔，就站在这里。
周围的旁听席上，坐满了来自银河系各个角落的文明代表。
嘈杂的议论声，通过通用翻译器，汇聚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这就是那个新冒出来的原始文明？”
“看起来好弱小，碳基猴子。”
“他们犯了什么事？听说是在公共区域乱扔垃圾。”
一个头顶着光环，长着四对透明翅膀的议员，敲了敲面前的法槌。
声音在整个法庭回响。
“肃静。”
他低头，俯视着平台上的两个“犯人”。
“人类，萧然。”
“根据治安官的报告，你们在未经报备的陨石上，进行非法的聚集活动，并饮用c级管控饮品。”
“你们认罪吗？”
凯尔的身体绷紧了。
萧然却往前走了一步。
“我有点不明白。”
“那个陨石，是我们太阳系的资产。”
“我在自己家院子里搞烧烤，也归你们管？”
那名议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似于嘲弄的表情。
“你们的星系，尚未在银河议会登记注册。”
“按照法律，属于无主之地，归议会管辖。”
“除非……”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
“你们的文明，能通过审核，成为议会的预备成员。”
另一名浑身由岩石构成的议员，瓮声瓮气地开口。
“不可能。”
“我查过资料，这个叫‘人类’的文明，等级评估只有0.9。”
“连踏出母星的门槛都没达到，根本不符合入会的最低标准。”
“让他们去打扫一万年的公共厕所，作为惩罚吧。”
法庭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毫不掩饰的笑声。
他们看着萧然的眼神，就像在看两只不懂规矩的猴子。
凯尔的拳头捏紧了。
这种来自更高文明的，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他曾经也拥有过。
但现在，他成了被鄙视的那个。
他看向萧然，想从他脸上看到愤怒或者屈辱。
但他只看到了平静。
萧然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原来是这样。”
“那事情就简单了。”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叠文件。
是真的纸质文件，用一个老旧的牛皮纸袋装着。
在这充满科技感的法庭里，显得格格不入。
“既然要入会，那正好。”
“我代表人类联邦，正式提交一份申请。”
他把那叠文件，放在面前的平台上。
“我不是来加入什么预备会员的。”
“我是来申请，成为银河议会的常任理事国。”
整个法庭，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嘈杂的议论，所有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时间好像停顿了一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无法抑制的爆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高高在上的议员们，笑得前仰后合。
那个长着翅膀的议员，笑得翅膀都在发抖。
“一个0.9级的文明……”
“申请……常任理事国？”
“这是我一千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旁听席上，更是乱成一团。
“他疯了吗？他知道常任理事国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银河系的统治者！”
“这猴子是不是脑子被陨石砸了？”
凯尔的脸，一片煞白。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屈辱加起来，都比不上今天。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萧然对周围的嘲笑，充耳不闻。
他只是拍了拍手。
“看来，光说没用。”
“得让各位看看我们的履历。”
随着他的动作，法庭中央的全息投影系统，被一股不明的力量强行接管。
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一片漆黑的宇宙。
一头比星球还庞大的，以恒星为食的巨兽“星鲲”，正在哀嚎。
它的身上，插满了各种巨大的采样器和切割装置。
无数艘飞船，像秃鹫一样围着它，正在从它身上……割肉。
最后，一个巨大的人形机甲，举着一把百米长的光刃，一刀斩下了它的头颅。
法庭里的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那个岩石议员，身上的石块，开始瑟瑟发抖。
“星……星鲲？”
“这不是看守者大人养的宠物吗？上个星期才走丢的……”
画面一转。
变成了一个充满了不可名状生物的，混乱的深渊位面。
一群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士兵，正拿着火焰喷射器，在里面搞烧烤。
他们把那些能让普通人看一眼就发疯的怪物，串在签子上，烤得金黄。
“报告班长！这只克苏鲁味的八爪鱼好像烤糊了！”
“浪费！拿回去给陈教授做切片！”
法庭里，那个漂浮在营养液里的大脑，表面的沟壑开始剧烈抽动。
他认出来了，那是令整个银河系都闻风丧胆的“混沌深渊”。
一个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禁止靠近”的禁区。
画面再次切换。
无边无际的虫潮，覆盖了一颗星球。
下一秒。
遮天蔽日的舰队，出现在星球轨道上。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
亿万道光束，如同暴雨般落下。
整颗星球，连同上面的所有虫族，被从物理层面，彻底抹去。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一艘旗舰的舰桥。
李振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看着战损报告，眉头皱起。
“一轮齐射，才打掉一个孵化巢。”
“我们的火力，还是严重不足啊！”
视频播放完毕。
整个法庭，死一样的寂静。
那些议员脸上的嘲笑，早就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冷汗，从他们各种材质的皮肤上冒了出来。
这他妈的是0.9级文明？
把恒星巨兽当猪宰。
把深渊禁区当食堂。
把虫族天灾当小怪刷。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不，连羊皮都懒得披的霸王龙！
萧然环视了一圈，看着那些噤若寒蝉的议员。
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表情。
“现在，我们能谈谈那个常任理事国席位的事情了吗？”
他的声音很温和。
“如果不想我也把你们的议会，当成虫子窝刷一遍的话。”
“最好，给我个椅子坐坐。”
整个法庭，没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审判席最中央，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身影，波动了一下。
他是议长。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硅基生命。
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穿透了空间，落在了萧然身上。
“可以。”
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议会的席位，可以给你。”
“但是，按照规矩，你必须通过试炼，来证明你有坐上这个位置的资格。”
“去吧。”
“去摧毁一颗‘死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