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联邦成立的庆典刚刚结束，全球还沉浸在一种新生的，混杂着亢奋与期待的情绪中。
最高指挥中心，警报声尖锐地划破了喜悦的余韵。
“侦测到非正常空间波动！”
“来源，火星轨道外！”
“不是能量反应！不是物质反应！我们的仪器无法解析！”
一名技术官的声音带着无法理解的颤音。
李振国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大步走到主屏幕前。
屏幕上，一片漆黑的宇宙背景中，几艘残破的战舰幽灵般滑出。
为首的那一艘，正是凯尔曾经的座驾。
一个通讯请求，强制性地接入了指挥中心。
凯尔那张俊美而苍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坐在一张陌生的，由结晶体构成的王座上。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形态古怪的生物，全身覆盖着流动的银色金属，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球面。
“萧然。”
凯尔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和高高在上的怜悯。
“我回来了。”
“看到我身边的新朋友了吗？它们是‘折纸师’，一个真正优雅的文明。”
“这次，我们不玩那些粗鲁的战舰和炮弹了。”
“我们来玩点艺术。”
他说着，优雅地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的虚空中，一张薄薄的，看起来和普通白纸没有任何区别的东西，飘了出来。
它没有动力，没有引擎，就那么静静地，朝着地球的方向，飘去。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看着那张人畜无害的“纸片”。
没有人能理解这是什么。
直到它路过一颗漂浮在轨道上的，直径数公里的小行星。
“纸片”的边缘，轻轻触碰到了小行星的表面。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那颗立体的小行星，在所有人注视下，开始“融化”。
不，不是融化。
是变平。
它所有的立体结构，山脉，峡谷，陨石坑，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厚度。
整颗小行星，变成了一副印在宇宙这块黑色幕布上的，二维的，静态的画。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副诡异的“画作”，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物理规则……失效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物理学家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三维空间，坍塌了……”
“我们的所有武器，所有防御，在那东西面前，都只是一张纸。”
恐慌，无声地蔓延。
李振国的拳头捏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近乎疯狂的大笑声，在指挥室里响起。
是陈教授。
他指着屏幕上那张正在靠近地球的“纸片”，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维度打击！是维度打击啊！”
“哈哈哈哈！他们居然在跟我们玩维度！”
李振国扭过头，眼睛里带着怒火。
“老陈！你疯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陈教授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因为激动，整张脸都涨红了。
“你不懂！老李！你不懂啊！”
“这东西，我们修仙界的道友们，早就玩剩下的了！”
“这叫‘画地为牢’！高阶的空间法术！”
“他以为这是科技？这是玄学！是道法！”
“跟我们玩这个，他找错人了！”
“井冈山号”的舰桥上。
萧然靠在柔软的乳胶王座里，看着屏幕上乱成一团的地球指挥中心。
艾瑞雅站在他身边，漂亮的眉毛蹙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一种来自世界规则层面的，巨大的恶意正在逼近。
“萧然，那个东西……很危险。”
“它在抹除‘存在’的根基。”
萧然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了通讯器。
“老陈，别在那儿唱戏了，该干活了。”
“启动‘昆仑塔’，最大功率。”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基建狂魔的最终形态。”
命令下达。
地球，昆仑山脉之巅，一座数百米高，外形如同古代七层宝塔的巨大建筑，顶端的宝珠猛地亮起。
复杂的金色符文，从塔基开始，一层层向上点亮，最后汇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
不只是昆杜仑。
喜马拉雅，安第斯，阿尔卑斯……
全球各处名山大川的龙脉节点上，一座座同样的巨塔，同时被激活。
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地球的外层空间，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星球的，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的金色大网。
这就是“降维打击防御塔阵列”。
符阵技术与空间折叠科技的终极融合体。
那张二维“纸片”，终于飞到了地球近地轨道。
它撞上了那层金色的光幕。
预想中的空间崩塌没有发生。
那张薄薄的纸片，撞在光幕上，就像一张真正的纸，撞上了一只看不见的手。
它停住了。
然后，在凯尔和那个“折纸师”不敢置信的注视下，光幕上的符文开始流动。
那张“纸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折叠。
一折，两折，三折……
它的边缘被对齐，尖角被压平。
短短几秒钟，那件足以毁灭一个文明的维度武器，被硬生生地，叠成了一架小小的纸飞机。
金色的纸飞机在光幕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了。
凯尔的旗舰上。
那个被称作“折纸师”的银色生物，光滑的头颅上，荡开了一圈圈剧烈的波纹。
“不可能！”
“他们……他们折叠了‘折叠’！”
“他们对维度的理解和操控，在我们之上！”
凯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时，萧然那懒洋洋的声音，响彻在他们的舰桥。
“送的礼物收到了，挺别致的。”
“不过，我们龙国人讲究礼尚往来。”
“也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萧然的声音落下。
“井冈山号”的舰体上，一个不起眼的装置启动了。
没有炮口，没有光束。
只有一道无形的，无法被观测到的空间涟漪，以“井冈山号”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升维打击。”
涟漪扫过凯尔的舰队。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战舰没有爆炸，警报没有响起。
舰桥里，一个帝国船员低头，想看看自己的操作面板。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骨。
透过皮肤，透过血肉，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森白的手指骨骼，正在活动。
另一个船员，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面色惨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跳动的心脏，暴露在了冰冷的宇宙真空里。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鲜红的肺叶，在徒劳地收缩。
整个舰队，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时间，被强制“升维”了。
他们的三维身体，被拉升到了四维。
在四维的尺度下，没有“里面”和“外面”的区别。
身体的每一个点，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器官，都直接暴露在外。
凯尔呆呆地站在王座前。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看到了自己的骨骼，看到了血管里流动的血液，看到了正在蠕动的肠道，看到了大脑皮层上闪烁的生物电。
他想用手去遮挡。
可是没用。
他的手，也变成了半透明的。
他就像一个被彻底解剖开的，活生生的人体模型，被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那不是疼痛。
是一种比疼痛恐怖一万倍的，最底层的，最根本的羞耻和侵犯。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站在宇宙的舞台中央，被无数双眼睛肆意地围观。
他高贵的血统，他王子的尊严，在这一刻，被扒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地球。
防御塔阵列缓缓关闭，金色的光网隐入虚空。
陈教授看着屏幕上，那些在原地打转，彻底陷入混乱的帝国舰队，兴奋地搓着手。
“成功了！成功了！”
“快！捕捉几个样本回来！活的四维生物！这够我研究一百年了！”
然而，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再次响起，盖过了他的欢呼。
“报告！”
“昆仑主塔能量过载！”
“由于刚才的超功率输出，在时空壁垒上造成了……造成了一个无法愈合的裂口！”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画面立刻切换。
深邃的宇宙中，一个不自然的，纯粹的黑色圆洞，凭空出现。
那不是黑洞。
那是一个通往未知之地的，真正的“洞”。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
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眼睛，从洞的另一端，慢慢地，挤了过来。
它的大小，超过了月球。
它的瞳孔，是金色的，竖直的，像爬行动物。
眼白的部分，是翻滚的，由无数星云构成的混沌。
那只眼睛，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绝对的冷漠和古老，隔着时空的裂口，看向了那颗小小的，蓝色的星球。
然后，它缓缓地，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