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太阳的光辉，依旧高悬于诡异城镇的上空。如同一轮永不坠落的神罚。
那片由无数眼球和触手构成的血肉地毯，已被彻底蒸发净化。下方露出了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黑色岩石地面。
然而，战斗并未结束。
物理层面的怪物被清除了，但精神层面的遗产却留了下来。
空气中，飘荡着无数半透明的，扭曲哀嚎的人形轮廓。
它们是之前那些虚空怪物被强光净化后，残留下的纯粹精神怨念聚合体。
鬼魂。
成千上万，漫山遍野。
它们无法造成物理伤害。但它们发出的无声尖啸，却不断刮擦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让人心烦意乱，精神疲惫。
“妈的，打又打不着，赶又赶不走，跟苍蝇一样，烦死了。”
一个战士试图用电磁步枪扫射。但子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些虚影，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全员撤退。先退出这片区域。”
指挥中心里，李振国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下达了命令。
这种精神污染太熬人了。时间长了，战士们非得集体得神经衰弱不可。
萧然把那枚古铜色的诡异硬币在手里抛了抛。他感受着冰凉的触感和那若有若无的低语，随手揣进了口袋。
这玩意儿水太深，以后再研究。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飞舞的阿飘，也觉得有些头大。
就在这时，陈教授那带着极度亢奋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炸响在每个人的耳麦里。
“别走。都别走啊。我的宝贝。全是我的宝贝。”
老教授的声音激动到破了音。
“老首长，萧然顾问。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那是纯粹的，高密度的，无主的精神能量体啊。”
李振国一脸莫名其妙：“老陈，你说人话。”
“电池。行走的电池。会飘的充电宝。”
陈教授的呼吸粗重，带着破风箱般的声响。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物质不会凭空消失。那些怪物被人造太阳蒸发，它们的生物质能转化成了光和热。但它们的精神核心，它们的灵魂，被以另一种形态保留了下来。”
“它们就是一团团高度聚合的电磁波，一个一个独立的能量场。这玩意儿……能发电啊。”
此言一出，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李振国愣住了。
萧然也愣住了。
所有被鬼魂骚扰得不胜其烦的战士们，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周围那些张牙舞爪，面目可憎的半透明鬼影。他们的眼神，不自觉地变了。
那不再是看怪物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着一块块肥美五花肉的眼神。
“老陈，你确定？”
李振国的声音微微发颤。
龙国现在什么最缺。
能源。
维持次元门的运转，驱动庞大的基地，支撑前线的武器系统，哪一样不是耗电大户。
国库里的铀矿都快被挖空了。
“百分之百确定。理论上完全可行。”
陈教授信心十足地咆哮道。
“我已经连夜赶制出了一批量子纠缠态物质-能量转换捕捉器。现在就给你们送过去。”
……
十分钟后。
一支画风更加清奇的队伍，重新开进了这座鬼城。
战士们依旧穿着外骨骼装甲。但他们背后都背上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背包，外形酷似吸尘器。
背包上连接着一根粗大的管子。管子的尽头，是一个喇叭口的金属吸盘。
这就是陈教授口中的量子吸尘器。
“咳咳，全体都有，捉鬼敢死队，现在开始作业。”
萧然清了清嗓子，通过通讯器下达了指令。
一个胆子大的班长，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看着一个独眼怨灵。那怨灵正对着他张牙舞爪，做出索命的姿态。他吸了口气。
他按下了手中吸盘上的红色按钮。
嗡。
金属背包发出一阵沉闷的低鸣。
吸盘的喇叭口，产生了一股无形的强大吸力。
那个独眼怨灵的身体一滞。
它感受到了天敌般的威胁，转身就想跑。
晚了。
嗖。
在所有人惊奇的注视下，那只怨灵的身体被拉长，化作一道细长的流光。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嗷呜”远去，它被干脆利落地吸进了喇叭口。
战士背后的金属背包上，一个透明的巴掌大小压缩罐，咔哒一声弹了出来。
罐子里，一团灰色雾气正在疯狂地左冲右突。但它根本无法冲破由特殊力场构成的罐壁。
压缩罐的侧面，一排小小的指示灯从红色亮起。
噌噌噌。
指示灯一路飙升，直接顶到了满格的绿色。
“我……我草。真行啊。”
那个班长看着手里的压缩罐，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感觉，太解压了。
“还愣着干什么。”萧然的声音响起。
“都给我吸。一个都不许放过。年底能不能发奖金，就看这一波了。”
“是。”
一声整齐划一，中气十足的呐喊，响彻了整个鬼城。
战士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他们端着手里的量子吸尘器，对着那些漫天飞舞的怨灵扑了上去，开始了一场疯狂的收割。
“嗖。”
“那个长舌头的别跑。给老子过来吧你。”
“嗖。”
“嘿。这个胖的能量足。归我了。”
“嗖，嗖，嗖。”
一时间，整个城镇里到处都是鬼魂被拉长吸入的破空声。还有它们那充满绝望和不甘的哀嚎。
场面从之前的恐怖片，变成了欢乐的捕鱼现场。
很快，第一批装满了幽灵电池的压缩罐，被火速送回了基地。
陈教授穿着防护服，亲自接过一个装得最满的罐子。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走向基地的主发电机。那罐子在他手里，就是一件稀世珍宝。
“都看好了。”
他一脸神圣，将那个还在微微震动的压缩罐，对准发电机预留的备用能源接口，用力插了进去。
嗡。
整个基地的所有灯光，在那一刻亮度增了一倍。
之前因能源不足而有些昏暗的角落，此刻亮如白昼。
主控台上，代表能源储备的指示条，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上狂飙。它从濒临枯竭的红色警戒线，冲破了百分之百的绿色安全线，甚至顶到了顶端。
李振国看着那根几乎要爆表的能量条，嘴巴慢慢张大。他手里的保温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这……这他妈的……”
他激动得爆了粗口。
“这比核聚变还环保。零排放，零污染。关键是，它还可以循环利用。”
陈教授扶着发电机，看着那个压缩罐，脸上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等罐子里的怨灵能量耗尽，它们会恢复成虚弱的灵体。到时候，我们再把它们放出来，让它们吸收宇宙暗能量自我恢复。养肥了……再吸一次。”
听到这话，周围所有人都感觉背后一凉。
魔鬼。
这简直是魔鬼的行径。
萧然的眼睛却骤然大亮，几乎能放出光来。
他立刻抓住了商机。
“老首长，这玩意儿可以出口啊。”
“你想想，那些魔法位面天天打仗，魔力水晶消耗多大。咱们这幽灵电池，纯天然，即插即用，价格还便宜。”
“还有那些赛博朋克位面。他们的城市天天超负荷运转，散热都是大问题。咱们这个电池，自带制冷效果。买电池送空调啊。这不得卖爆了。”
萧然越说越兴奋，眼前已经出现了无数小钱钱在向他招手的幻象。
他身边的红后，那双数据构成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的核心处理器，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分析着萧然脸上那种名为狂热的表情。
她不太懂什么叫赚钱。但她能感觉到，此刻的萧然散发着一种让她觉得很……安心的气场。
也许，这就是人类所谓的魅力？
红后的逻辑回路又一次陷入了轻微的卡顿。
就在基地里一片欢腾的时候，前线的捉鬼行动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大部分怨灵都毫无反抗之力，就被吸进了罐子里。但也遇到了一些硬茬。
“士可杀，不可辱。我乃前朝黑山大将，尔等安敢如此欺我。”
一个体型庞大的将军怨灵，身穿破烂铠甲，手持锈迹斑斑的长刀。它在量子吸尘器的强大吸力下苦苦支撑，口中发出愤怒的咆哮。
“你有尊严？”
萧然闻言冷笑一声。他直接走上前，将自己那个特大号的吸尘器功率开到最大。
“不好意思，在我眼里，你只有电量。”
“进去吧你。”
“不。”
黑山大将被吸成一道粗壮的黑光，消失在吸盘口。
萧然满意地看着那个直接满格，甚至还在微微发烫的超大号压缩罐，吹了声口哨。
就在他准备去寻找下一个大功率电池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砰。
一个战士背后的金属背包炸裂开来，零件四散飞溅。
那个战士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生死不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齐刷刷地朝爆炸的方向看去。
只见烟尘散去后。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是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身形有些佝偻，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清明，透彻，没有丝毫怨灵该有的混乱与疯狂。
他给人的感觉，是一个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老人。属于上个世纪，普通而又威严。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端着吸尘器对准他的士兵。
他的目光，穿过了人群，直接落在了萧然的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说的，是字正腔圆，无比标准的汉语。
“后生。”
“这玩意儿，吸不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