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的手速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黑皮书上正要浮现新的，饱含恶意的规则文字。
他已一把将书攥在掌心。
入手的触感奇特。
不似纸张，也非皮革，更像一块低温又油滑的活物，还在轻微搏动。
“还想写？”
萧然唇角一扬，另一只手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特制的网兜。
网兜的丝线呈现鲜艳的朱红色。
上面还挂着几枚小巧的黄铜铃铛，刻满了符文。
他看也不看，直接把那本还在挣扎的黑皮书塞进网兜。
滋啦。
黑皮书一接触到朱红丝线，就像被烙铁烫到。
书页急遽翻滚，冒出一阵阵黑烟。
那几枚黄铜铃铛也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奏响净化之曲。
那股无形的扭曲现实的力量，立时被压制得服服帖帖。
“搞定。”
萧然拎着网兜，像拎着一条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鱼，在手里掂了掂。
“老首长，这玩意儿看着挺邪乎，我感觉陈教授会喜欢。”
通讯频道里，李振国那劫后余生的声音，夹杂着哭笑不得的意味。
“你小子……下次能不能别玩这么大。”
刚刚那通讯中断的几十秒，他感觉比打一场全面战争还要煎熬。
现在看到萧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是又气又想笑。
“老首长，这波不亏！”
萧然的口头禅再次响起。
“换个位面，咱们靠嘴都能平推了。”
……
半小时后。
龙国科学院，最高级别的隔离实验室。
这里是陈教授的地盘。
整个实验室亮如白昼。
墙壁，地板，天花板，都由一种特殊合金打造，能够吸收绝大部分能量辐射。
实验室中央是一张纯白晶体的实验台。
那本黑皮书被数十根粗大的金属臂牢牢固定在上面。
它不甘心地扭动，书页翻飞，试图写下什么。
但每当有文字浮现的迹象，金属臂上就闪过蓝色电弧。
电弧将那些文字瞬间打散。
陈教授，这位龙国的科研狂人，此刻正站在实验台前。
他没穿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一套厚重的银白色全封闭式防护服，类似宇航服。
脸上戴着防激光护目镜，可以过滤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有害光线。
他极度兴奋，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敬畏，也无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极致的狂热。
像是外科医生看到罕见病例，又像是物理学家窥见宇宙的终极奥秘。
那是猎人看待猎物的眼神。
黑皮书是一个小型邪神。
它在无数世界播撒疯狂与绝望，以玩弄规则为乐。
此刻，它感受到了。
它感受到一种恐惧，比死亡更深沉，比虚空更冻彻骨髓。
它见过虔诚的跪拜，见过疯狂的崇拜。
也见过绝望的诅咒和不屈的抗争。
但它从未见过这种眼神。
那种眼神仿佛在说，你长得好别致，让老夫切开看看内部构造。
完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它的思维里。
“别动，别动，让我好好看看。”
陈教授的声音通过内置喇叭传出，语气温柔，像在安抚小白鼠。
他缓缓举起右手。
那手里握着的不是手术刀。
而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工具，更像电烙铁。
它的顶端是一片薄如蝉翼的刀刃，散发着淡淡金光。
高频振动附魔解剖刀。
龙国科学院的最新力作，结合了科技与玄学，专门用来对付这种不唯物的东西。
陈教授操控机械臂，将黑皮书翻到侧面，露出书脊。
那书脊并非普通的装订线，而是一条惨白的骨状结构，酷似人类脊椎。
“啧啧啧，这工艺，真是鬼斧神工。”
陈教授像是鉴赏绝世珍宝般，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让我看看，这书脊，是不是真的用脊椎做的。”
话音未落。
他手里的高频解剖刀稳稳当当，一刀切了下去。
一声无法用声波形容的凄厉惨叫，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响。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疯狂闪烁。
无数精密仪器警报齐鸣，指针乱跳。
李振国和几个高级将领正在隔着防爆玻璃围观。
他们感觉脑袋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只有萧然，懒洋洋地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嘴里还吹了声口哨。
他身边的红后，那双数据构成的眼眸里，代表未知情感波动的乱码，第一次刷满了整个屏幕。
她的身体违背了保持安全社交距离的预设指令，朝着萧然的方向挪动了半步。
惨叫过后，实验室内恢复了平静。
陈教授手里的刀，已经从黑皮书的书脊上切下一片薄薄的书页。
那书页一脱离主体，就剧烈地挣扎扭动，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有意思，具备独立神经反射弧？”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用镊子夹起那片还在抽搐的纸，将它放在超高倍率的量子显微镜下。
他下达一连串指令，启动能量场解析，进行物质成分分析。
庞大的数据流开始在他面前的虚拟屏幕上飞速滚动。
“我的天……妙啊！真是太妙了！”
几分钟后，陈教授看着分析结果，激动得全身发抖，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这纸张的纤维根本不是植物纤维。它是由无数个微小的，纠缠在一起的神经束构成的。”
“还有这墨水，检测不到任何已知化学成分。它的本质，竟然是高度压缩的怨念与精神能量的凝结液。”
“怪不得能干涉现实。它本身就是现实规则在精神层面的投影。”
陈教授的狂喜，对于实验台上的黑皮书来说，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它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那个可怕的生物放在一个奇怪的东西下面，照来照去。
紧接着，那个可怕的生物又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它能书写规则，那我们能不能……帮它写？”
陈教授搓着手，脸上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他从旁边的仪器上接过来两根带着微型电极的探针。
“根据刚才的神经束能量流向分析，这个区域应该是它的书写功能区。”
陈教授操控机械臂，将两根探针刺入黑皮书封面上的两个特定凹陷处。
“来，小宝贝，别怕，叔叔给你通个电，活络活络筋骨。”
滋。
一股微弱但频率极高的生物电流注入其中。
黑皮书的封面抽搐了一下。
它那原本空白的封面上，竟真的开始有新的文字在浮现。
看到这一幕，陈教授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颤抖着手，在旁边的控制板上输入了一行简短的指令。
这行指令通过电流，被转化成一种特殊的精神信号，传递给了黑皮书。
下一秒，黑皮书封面上新浮现的文字被强行抹去，替换成了陈教授输入的内容。
那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学生笔迹的血色文字：
【实验室内，禁止随地大小便。】
指令完成。
整个实验室一片死寂。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失败了？”一个研究员小声问。
就在他话音刚落。
啪。
实验室角落里，一个装着实验小白鼠的笼子里，一只刚抬起后腿的小白鼠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
它凭空飞起，划过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被准确无误地扔进了远处的医疗废品垃圾桶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有种不容辩驳的绝对秩序感。
指挥中心里，李振国和一群将领看着屏幕里这滑稽又诡异的一幕，全都石化了。
他们的嘴巴慢慢张大，表情凝在脸上。
“我……我草……”
一个年轻的参谋结结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这他妈的，是因果律武器啊。
虽然只是禁止随地大小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它代表的意义，足以让任何一个了解其原理的人头皮发麻。
这意味着龙国掌握了一种神一样的能力，可以直接定义结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教授看着那只在垃圾桶里瑟瑟发抖的小白鼠，发出了震彻整个基地的疯狂大笑。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他眼中的狂热光芒，让隔着防爆玻璃的李振国都感到一阵心悸。
“快，加大电流，测试它的承载上限。”
“规则一，进入本实验室者，必须先跳一支踢踏舞。”
“规则二，所有金属物质，必须呈现粉红色。”
“规则三，空气中必须充满草莓的香气。”
“规则四……”
一场针对邪神的，惨无人道的疯狂实验就此拉开序幕。
实验台上，那本可怜的黑皮书在一次又一次的强制电击和规则改写中，疯狂地抽搐翻滚。
它的书页一会儿变成粉红色，一会儿又散发出草莓的甜香。
书页上不断浮现出各种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规则，又瞬间被抹去。
它的大脑是由无数规则构成的逻辑核心。
现在，正被这种简单粗暴的玩法彻底搅成一锅浆糊。
终于。
在被连续电击几百次，强行执行了上百条包括唱征服，学狗叫，倒立拼写自己名字等等离谱规则之后。
这本曾经高高在上的规则类邪神，彻底崩溃了。
它再也不敢反抗。
只想让这个把它当成玩具的魔鬼停下来。
嗡。
黑皮书停止了挣扎，主动在自己的封面上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带着极度恐惧意味的血色文字。
【别……别电了……我什么都说……】
陈教授意犹未尽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
黑皮书的书页开始无风自动地疯狂翻动。
一段段关于那个诡异世界，关于它自己的来历，关于它所侍奉的存在的秘密，化作一行行血字，争先恐后地浮现在书页上。
萧然和李振国等人通过翻译系统看完所有内容，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最后，所有的书页都归于平静。
只剩下最后一页。
一行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血字，在微微颤抖。
【你们会后悔的。】
【这里从来都不是战场，只是牧场。】
【而你们刚刚惊动了正在巡视领地的……牧主。】
【他正在赶来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