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只黑暗的手推出的皮球，在地上安静躺着。
周遭的喧闹声凭空消失。
一切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片诡异蠕动的阴影上。
也落在了那个拉着精灵女王，一脸无所谓的男人身上。
“那……那是什么东西？”
艾瑞雅的声音轻微发颤，她属于精灵的敏锐感知，在那片阴影里察觉到一种原始的恶意。
那是一种比丧尸更加古老，更加阴冷的毁灭气息。
“新邻居吧，看着不太友好。”
萧然耸耸肩，随手将吃完的鱿鱼竹签丢进垃圾桶，全当刚才的一切只是饭后的一点无聊插曲。
“世界恢复正常了，总得有些牛鬼蛇神出来刷刷存在感。”
他拉着艾瑞雅继续朝前走，丝毫没有探究那片阴影的打算。
艾瑞雅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阴影已经恢复了平静，让人错觉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她心底清楚，那绝非虚妄。
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危险。
然而，危险并没有给人们太多反应的时间。
就在夸父计划点亮龙国全境的第二天。
龙国西部边境，一座刚刚建立的前哨站，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警报！检测到大规模不明单位靠近。数量……无法估算。”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不是普通丧尸。”
指挥中心，李振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主屏幕上，无人机传回了实时的战场画面。
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
那是决堤的钢铁洪水，正朝着前哨站席卷而来。
那不是他熟悉的丧尸潮。
那是一支由钢铁和腐肉组成的怪物军团。
一个普通的行尸，半边身子被粗暴地切掉，换上了一具闪烁寒光的机械外骨骼。
它的手臂是一把高速旋转的链锯，嗡嗡作响。
一只速度奇快的变异犬，四肢被换成了液压动力的金属长腿，让它能以越野车般的速度狂奔。
它的眼睛，则是一个散发不祥红光的红外摄像头。
更远处，几个体型巨大的憎恶，肩膀上扛着从废弃坦克上拆下来的炮管。
炮口处，正汇聚着危险的能量光芒。
它们不再是无序的，只知道凭本能扑咬的野兽。
它们有了战术。
一部分机械丧尸在阵地前方释放强烈电磁脉冲，干扰了前哨站的雷达和通讯系统。
另一部分扛着炮管的远程单位，则在后方对防御要点进行火力压制。
而那些速度最快的链锯僵尸和机械犬，趁机从防御薄弱点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操！”
李振国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火花四溅。
“这些杂种，怎么会用上赛博朋克位面的技术？”
“是之前那帮黑客搞的鬼？”
陈教授那张数据化的脸庞出现在一旁，飞快地分析着：“不像。这些改造手法很粗糙，看路数是废品回收再利用。把我们在赛博朋克战场上打烂的那些义体残骸，捡回去，胡乱地缝合在了丧尸身上。”
“可丧尸哪有这个脑子。”李振国吼道。
就在这时，萧然懒洋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老首长，别激动。”
“不就是一群装了铁皮的烂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冲到阵地前的机械尸潮。
“红后。”
“在。”
“入侵它们的网络，有难度吗？”
红后冷静的声音响起：“对方使用的是一种非常原始的局域网。防火墙聊胜于无。正在接管控制协议，预计时间十秒。”
萧然打了个响指。
“听见没，老首长。十秒钟。”
“跟这帮电子垃圾玩信息战，它们还嫩了点。”
战场上。
前哨站的防线，在机械尸潮的猛攻下，已经岌岌可危。
一名年轻的士兵刚用电磁步枪轰碎一只机械犬的头颅。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侧面一把高速旋转的链锯就带着刺耳的呼啸，朝他的脑袋劈了过来。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那刺耳的链锯声，就在他耳边断了。
士兵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只高举着链锯手臂的丧尸，动作定格在半空中。
它眼眶里的红外摄像头疯狂闪烁了几下。
然后……变成了代表友军的绿色。
下一秒。
这只链锯僵尸猝然转身，将那嗡嗡作响的链锯，捅进了身后一只还没反应过来的同伴的胸膛。
噗嗤。
腐肉和零件齐飞。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整个战场上，成千上万正在冲锋的机械丧尸，动作划一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它们齐刷刷地调转枪口，将屠刀对准了身后的同类。
轰。
一架扛着坦克炮管的巨型憎恶，把刚充能完毕的炮弹，轰进了自己后方的尸群里。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战场。
一场惨烈无比的攻防战，转眼间变成了一场滑稽可笑的内讧。
那些没有被改造的普通丧尸，被自己这些刚刚还并肩作战的钢铁战友，杀得溃不成军，血肉横飞。
前哨站里的士兵们全都看呆了。
他们端着枪站在阵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群怪物自相残杀，一时间都忘了开火。
一个士兵喃喃自语：“我们……这是在做梦吗？”
指挥中心里，李振国看着屏幕上这荒诞的画面，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设想过无数种惨烈的战况，唯独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
“搞定。”
萧然拍了拍手，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一瓶可乐。
“通知后勤部队，准备进场打扫卫生。告诉他们，这些铁疙瘩别炸烂了，拆下来洗洗还能用，都是上好的钢铁，拉回去正好给凌霄城加固一下外墙。”
李振国的嘴角抽了抽。
把敌人当成送上门的资源回收，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萧然灌了一口可乐，看着屏幕上的一片狼藉，眼神却飘忽了一下，轻声自语：“一堆破铜烂铁……比起这些没脑子的家伙，刚才夜市里那个邻居，可要有趣得多。”
这场虎头蛇尾的机械尸潮，最终成了一场盛大的废品回收活动。
一些造型奇特的无攻击力机械丧尸甚至被保留下来。
它们被拆掉武器，变成了遥控玩具，在凌霄城的富人区里热销。
一个小孩操控着一只装了四条机械腿的小丧尸在广场上跑来跑去，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末日的恐怖，在龙国强大的实力和离谱的适应能力面前，被消解得一干二净。
但萧然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丧尸没有智慧，这背后，一定有一只手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
“找到了。”
数字化身的陈教授声音忽然响起。
他通过那些被控制的机械丧尸的摄像头，逆向追踪信号源，终于锁定了一个位置。
主屏幕的画面切换。
那是一座废弃的，巨大无比的汽车制造工厂。
工厂内部，灯火通明。
一条条全自动的流水线，正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运转着。
流水线的一头，是无数被驱赶进来的普通丧尸。
它们被机械臂抓住，固定在传送带上，然后经过切割，焊接，植入芯片，安装义体……
当它们从流水线的另一头下来时，已经变成了一只只狰狞的机械改造体。
一个全自动，触目惊心的丧尸改装流水线。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侦察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飞入工厂深处，沿着那条传送带，一直飞向源头。
在流水线的尽头，控制着整个工厂的总控台前，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类背影。
无人机的窥探，惊动了他。
然后，他脖颈僵硬地，一点点转过了头。
当无人机的高清摄像头将他的脸清晰地传回凌霄城指挥中心时，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那个人，没有五官。
他的脸，是一张绝对光滑，能清晰倒映出无人机镜头的……
镜面。
镜面之中，无人机的影像清晰可见。
然而镜面边缘的空气却在微微扭曲。
那根本不是一张脸。
而是一个通往未知维度的，毫无温度的入口。